第八十二章(落霙篇 三十一)坎坷
“姐姐姐姐,所以说,母亲到底隐瞒了什么?”小楣推着霙边走边问
霙故作神秘地望了小楣一眼。“秘密。”
小楣不乐意地拽着霙的胳膊央求,“你就告诉我嘛...”
风声渐起,关于小冉和宅邸的梦,似乎都渐渐被晨风卷走,变得渺远;冉夫人的事,就这么悄然过去了,如果深挖的话,她会背负好几条罪名吧。没人注意到州丞几日未工作,整整三天,数十位登门拜访的官吏都被冉夫人客套糊弄过去了,由此可见谒州吏治的腐败,听说新来的知州赵安是个玩弄权术的人,横行独断,倒是为瞒过这件事帮了不少忙。
徐秉醒来后,只知自己是忽然昏倒,文大夫来过,说是劳累过度,让他注意休息。徐秉似乎也梦见了什么,他不再提前些日与小楣的争吵,恢复了往日的温和,冉夫人也不再阻碍徐秉参与戏园过往的调查,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正轨,除却被莫名杀害的泓心。
杀人偿命,这是常识,但没有人能证明冉夫人所言真假,也就没必要过早下定论。如果冉夫人被处刑之后又被平反,那小冉所做的一切不都毫无意义了吗?
霙此时才发现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,她有着决定几个人命运的权力,但她最终选择了保持现状,走出徐府时,她双手合十,面向南方,为死去的人祈祷。
“小楣,有些事,不知道会比知道好,知也无益,不知也无害。”
“哦...”小楣觉得有些突然,姐姐怎么变得这么严肃了,“对了,姐姐,你记得泓心吗?我前两日和你提及过,等有时间了,我们一起去探望她,不过她家蛮远的,驾车的话,也需要三天。”
如果小楣知道了真相,她一定会责备自己吧。霙叹了口气,方才老李直接找到了她,火急火燎告诉她的。
“当下有更要紧的事,戏园那边又有突发情况了。”霙说着和小楣进了早茶铺,她们是早茶铺的老顾客了,一个眼神,掌柜的就端来了新做好的豆腐脑。
“你说。”
“之前黄叔说,唐咲不能回戏园是因为其他艺人和唐咲有嫌隙,所以才让老李跟罗二回来的,但现在黄叔又改口了,说戏园的场地也不让用,要另寻场地。”
“那简单。”小楣拍拍胸脯,“包在我身上,我去和父亲说便是,大不了在徐府门口...”她还没说完,霙就用筷子敲她脑壳。
“你还想给徐大人添麻烦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唔...”霙心里也在盘算,要不去瓦舍组一个能移动的戏台?不过那玩意一天就要十几辆银子,还不算雇人搬运维修,唐咲回来的演出不可能只置办一两场,要慢慢形成气候的话...霙掰着指头算,估计把自己卖了都不够钱。
“话说,他一个大男人,为什么自己不想办法?”小楣噘着嘴抱怨。
“嗐~唐咲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嘛,就他那性格,我怎么能指望?”
“结果弄得跟这是你的义务一样...姐姐,你说,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?”小楣逼问。
“想什么呢?”霙一把推开小楣,“说正事,找空地自己搭一个戏台能不能行?”
“没人帮咱们撑场子的话,怕是会惹麻烦吧,况且苍蓝城闹市拥挤,店铺林立,根本没有搭建戏台的空地,再偏远些,怕是无人问津了。”
“也是...唉...要是能有现成的场地就好了。”霙不愿意依靠官府,而且徐大人直接干预的话,只会给他的前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忽然,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端着豆浆,从邻桌凑了过来,小楣一见他便露出厌恶地神情。
“兴许我可以帮你们。”
想必小楣认识这个人吧,“请问您是?”还未等佘三自报家门,小楣便抢先“诉状”。
“姐姐,你知道早茶铺不远处的青楼吗?”
“是那个正在翻修的吗?”
“对,那青楼就是他的,他叫佘三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看来小楣只是单纯厌恶佘三的相貌,并没有什么过节,况且有人主动帮助,可以先观望观望。
“您好您好,请问您是怎么打算的。”
“唉...”小楣不太喜欢姐姐这副营业腔,说到底她不喜欢虚伪的东西,不过姐姐也是迫于无奈。
“唐咲的事我早有耳闻,早些年我在苍蓝城经商时就听过他参演的木偶戏,可以说是相当惊艳。”
“您过誉了。”
“我也知道,唐兄需要一个回来的机缘,碰巧我这青楼要翻修,这青楼啊,是祖传的家业,但你也知道,世事无常,百姓们开始追求雅了,也便无人愿意沾染俗气。况且青楼也是是非之地,常有权贵们光顾,惊扰别的顾客不说,赊账也是常事。”佘三压低了嗓音。“钱和吆喝,我总得拿一个吧,我打算把青楼翻修成饭庄,在门口专门建一个小戏台,建成之日邀请唐兄捧场,想来随时恭候,你看如何?”
霙心中盘算了一番,觉得佘三说话在理,便允诺了。
“得嘞。”佘三将碗中的豆浆一饮而尽,“那您就等我通知。”
待佘三走远,小楣一把拉住霙的袖子,“姐姐你在干嘛啊...为什么相信这种人?”
“没办法的事嘛...况且他也很直爽的,没有跟我兜圈子。”
“可是...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背后的嘴脸,若不是有利可图,他才不会...”
霙忽然伸出手,轻轻抚摸小楣的头。“何必知道呢?我们不也是有求于他才答应合作的吗?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正是利用他求利的心理,我们才能在权衡中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。”
霙似乎回忆起那个火焰蔓延的下午,浓烟滚滚,现如今钟家村已经重建地焕然一新了吧,火焰早就熄灭了,但她眼中的火却依旧盛燃。
已经准备快一个月了,佘三没有食言,他为唐咲他们提供了专门的练习场地,少了其他艺人异样的眼神,三个人的训练效率也大幅提升。唐咲回家时,也常常挂着笑颜。
霙望着烧的正旺的炉子,虽然还有些蹒跚,但她已能不搀扶着别人走路了,上次换药时,她从文大夫那里借了新书,正津津有味地读着,见唐咲又在鼓捣他的根雕(每逢心情好时,唐咲都会刻一会儿),浑然一体的树根已经有了动物的雏形。她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诶,我记得你们之前的团队有四个人吧,现在你们人手够么?”
“佘三给我们找了个新人。”
“靠谱吗?”
“就帮我们打打下手,辅助而已,和我当年的工作一样。”
“这样啊...”霙稍稍放心,但她还是觉得不安,总感觉会出意外。
腿脚方便后,她常常和楣一起到未建成的院内,偷听唐咲苍劲有力的唱腔,连常常与唐咲拌嘴的小楣都被纯熟的技艺折服。
“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,但他确实有点能耐。”小楣不情愿地说,霙的脚还没好全,每次她蹲麻了想要走时,小楣都拽住她一动不动。
“听完这段,听完就走。”
同时,他们也在开始在苍蓝城做宣传,偷偷张贴布告,为唐咲的演出造势。
“诶...”霙和小楣穿着黑袍,趁着夜色一前一后地走着。“乱贴布告被发现了可是要入狱的...”
“放心,有我在...”霙刚拍了一下胸脯,就被巡游的官兵叫住。
“诶!你们两个,什么人?”官兵走进了才发现是两个姑娘,小楣悄悄掏出徐府的牌子,官兵倒也识相,装模做样地搜身一番,就放她俩走了。
“呼...吓死我了,还好布告都贴完了。”小楣和霙相视一笑,苍蓝城中的百姓大都知道唐咲的事了,万事俱备,只欠唐咲。
黄未再一次拜访了林宅,他还未张口,林颛就让他打住。
“唐咲的事,我也在关注,你放心,他们几个人,就算有官府的人罩着,也兴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“可是...林大人,倘若被发现,我的饭碗就不保了,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...”
“那你不知道先下手为强吗?”
“林大人的意思是?”黄未渴求地看着林颛。
“青楼翻修之后叫什么...纳...”
“纳财阁,林大人。”
“对,纳财阁附近有个早茶铺,唐咲他们戏班拉二胡的罗二经常去那里买早点,掌柜的和我很熟,有什么事你和他说就行,就说是我吩咐的。”
黄未的眼眯成一条缝,他连磕几个响头后退了出去。
“对,只要让你们的演出失败就行,人们不会对唐咲有多少期待,如果第一次就出了事故,下次阵势再大,也就无人问津了。”
再过半个月就是出演的日子了,唐咲为了准备演出几乎夜不归宿,趁此机会,霙想带着小楣去钟家村转转,从苍蓝城到钟家村也有好几天的行程,霙算了算,大概能赶在演出前回来,为了不被村民嚼舌,她只带了小楣同去。
小楣得知能和霙姐姐共享“二人世界”后,兴奋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
可就在临出发前一天,又传来了不好的消息,佘三为唐咲他们找的新人,昨夜竟被人打了,现在遍体鳞伤地躺在文生医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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霙故作神秘地望了小楣一眼。“秘密。”
小楣不乐意地拽着霙的胳膊央求,“你就告诉我嘛...”
风声渐起,关于小冉和宅邸的梦,似乎都渐渐被晨风卷走,变得渺远;冉夫人的事,就这么悄然过去了,如果深挖的话,她会背负好几条罪名吧。没人注意到州丞几日未工作,整整三天,数十位登门拜访的官吏都被冉夫人客套糊弄过去了,由此可见谒州吏治的腐败,听说新来的知州赵安是个玩弄权术的人,横行独断,倒是为瞒过这件事帮了不少忙。
徐秉醒来后,只知自己是忽然昏倒,文大夫来过,说是劳累过度,让他注意休息。徐秉似乎也梦见了什么,他不再提前些日与小楣的争吵,恢复了往日的温和,冉夫人也不再阻碍徐秉参与戏园过往的调查,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正轨,除却被莫名杀害的泓心。
杀人偿命,这是常识,但没有人能证明冉夫人所言真假,也就没必要过早下定论。如果冉夫人被处刑之后又被平反,那小冉所做的一切不都毫无意义了吗?
霙此时才发现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,她有着决定几个人命运的权力,但她最终选择了保持现状,走出徐府时,她双手合十,面向南方,为死去的人祈祷。
“小楣,有些事,不知道会比知道好,知也无益,不知也无害。”
“哦...”小楣觉得有些突然,姐姐怎么变得这么严肃了,“对了,姐姐,你记得泓心吗?我前两日和你提及过,等有时间了,我们一起去探望她,不过她家蛮远的,驾车的话,也需要三天。”
如果小楣知道了真相,她一定会责备自己吧。霙叹了口气,方才老李直接找到了她,火急火燎告诉她的。
“当下有更要紧的事,戏园那边又有突发情况了。”霙说着和小楣进了早茶铺,她们是早茶铺的老顾客了,一个眼神,掌柜的就端来了新做好的豆腐脑。
“你说。”
“之前黄叔说,唐咲不能回戏园是因为其他艺人和唐咲有嫌隙,所以才让老李跟罗二回来的,但现在黄叔又改口了,说戏园的场地也不让用,要另寻场地。”
“那简单。”小楣拍拍胸脯,“包在我身上,我去和父亲说便是,大不了在徐府门口...”她还没说完,霙就用筷子敲她脑壳。
“你还想给徐大人添麻烦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唔...”霙心里也在盘算,要不去瓦舍组一个能移动的戏台?不过那玩意一天就要十几辆银子,还不算雇人搬运维修,唐咲回来的演出不可能只置办一两场,要慢慢形成气候的话...霙掰着指头算,估计把自己卖了都不够钱。
“话说,他一个大男人,为什么自己不想办法?”小楣噘着嘴抱怨。
“嗐~唐咲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嘛,就他那性格,我怎么能指望?”
“结果弄得跟这是你的义务一样...姐姐,你说,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?”小楣逼问。
“想什么呢?”霙一把推开小楣,“说正事,找空地自己搭一个戏台能不能行?”
“没人帮咱们撑场子的话,怕是会惹麻烦吧,况且苍蓝城闹市拥挤,店铺林立,根本没有搭建戏台的空地,再偏远些,怕是无人问津了。”
“也是...唉...要是能有现成的场地就好了。”霙不愿意依靠官府,而且徐大人直接干预的话,只会给他的前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忽然,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端着豆浆,从邻桌凑了过来,小楣一见他便露出厌恶地神情。
“兴许我可以帮你们。”
想必小楣认识这个人吧,“请问您是?”还未等佘三自报家门,小楣便抢先“诉状”。
“姐姐,你知道早茶铺不远处的青楼吗?”
“是那个正在翻修的吗?”
“对,那青楼就是他的,他叫佘三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看来小楣只是单纯厌恶佘三的相貌,并没有什么过节,况且有人主动帮助,可以先观望观望。
“您好您好,请问您是怎么打算的。”
“唉...”小楣不太喜欢姐姐这副营业腔,说到底她不喜欢虚伪的东西,不过姐姐也是迫于无奈。
“唐咲的事我早有耳闻,早些年我在苍蓝城经商时就听过他参演的木偶戏,可以说是相当惊艳。”
“您过誉了。”
“我也知道,唐兄需要一个回来的机缘,碰巧我这青楼要翻修,这青楼啊,是祖传的家业,但你也知道,世事无常,百姓们开始追求雅了,也便无人愿意沾染俗气。况且青楼也是是非之地,常有权贵们光顾,惊扰别的顾客不说,赊账也是常事。”佘三压低了嗓音。“钱和吆喝,我总得拿一个吧,我打算把青楼翻修成饭庄,在门口专门建一个小戏台,建成之日邀请唐兄捧场,想来随时恭候,你看如何?”
霙心中盘算了一番,觉得佘三说话在理,便允诺了。
“得嘞。”佘三将碗中的豆浆一饮而尽,“那您就等我通知。”
待佘三走远,小楣一把拉住霙的袖子,“姐姐你在干嘛啊...为什么相信这种人?”
“没办法的事嘛...况且他也很直爽的,没有跟我兜圈子。”
“可是...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背后的嘴脸,若不是有利可图,他才不会...”
霙忽然伸出手,轻轻抚摸小楣的头。“何必知道呢?我们不也是有求于他才答应合作的吗?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正是利用他求利的心理,我们才能在权衡中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。”
霙似乎回忆起那个火焰蔓延的下午,浓烟滚滚,现如今钟家村已经重建地焕然一新了吧,火焰早就熄灭了,但她眼中的火却依旧盛燃。
已经准备快一个月了,佘三没有食言,他为唐咲他们提供了专门的练习场地,少了其他艺人异样的眼神,三个人的训练效率也大幅提升。唐咲回家时,也常常挂着笑颜。
霙望着烧的正旺的炉子,虽然还有些蹒跚,但她已能不搀扶着别人走路了,上次换药时,她从文大夫那里借了新书,正津津有味地读着,见唐咲又在鼓捣他的根雕(每逢心情好时,唐咲都会刻一会儿),浑然一体的树根已经有了动物的雏形。她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诶,我记得你们之前的团队有四个人吧,现在你们人手够么?”
“佘三给我们找了个新人。”
“靠谱吗?”
“就帮我们打打下手,辅助而已,和我当年的工作一样。”
“这样啊...”霙稍稍放心,但她还是觉得不安,总感觉会出意外。
腿脚方便后,她常常和楣一起到未建成的院内,偷听唐咲苍劲有力的唱腔,连常常与唐咲拌嘴的小楣都被纯熟的技艺折服。
“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,但他确实有点能耐。”小楣不情愿地说,霙的脚还没好全,每次她蹲麻了想要走时,小楣都拽住她一动不动。
“听完这段,听完就走。”
同时,他们也在开始在苍蓝城做宣传,偷偷张贴布告,为唐咲的演出造势。
“诶...”霙和小楣穿着黑袍,趁着夜色一前一后地走着。“乱贴布告被发现了可是要入狱的...”
“放心,有我在...”霙刚拍了一下胸脯,就被巡游的官兵叫住。
“诶!你们两个,什么人?”官兵走进了才发现是两个姑娘,小楣悄悄掏出徐府的牌子,官兵倒也识相,装模做样地搜身一番,就放她俩走了。
“呼...吓死我了,还好布告都贴完了。”小楣和霙相视一笑,苍蓝城中的百姓大都知道唐咲的事了,万事俱备,只欠唐咲。
黄未再一次拜访了林宅,他还未张口,林颛就让他打住。
“唐咲的事,我也在关注,你放心,他们几个人,就算有官府的人罩着,也兴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“可是...林大人,倘若被发现,我的饭碗就不保了,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...”
“那你不知道先下手为强吗?”
“林大人的意思是?”黄未渴求地看着林颛。
“青楼翻修之后叫什么...纳...”
“纳财阁,林大人。”
“对,纳财阁附近有个早茶铺,唐咲他们戏班拉二胡的罗二经常去那里买早点,掌柜的和我很熟,有什么事你和他说就行,就说是我吩咐的。”
黄未的眼眯成一条缝,他连磕几个响头后退了出去。
“对,只要让你们的演出失败就行,人们不会对唐咲有多少期待,如果第一次就出了事故,下次阵势再大,也就无人问津了。”
再过半个月就是出演的日子了,唐咲为了准备演出几乎夜不归宿,趁此机会,霙想带着小楣去钟家村转转,从苍蓝城到钟家村也有好几天的行程,霙算了算,大概能赶在演出前回来,为了不被村民嚼舌,她只带了小楣同去。
小楣得知能和霙姐姐共享“二人世界”后,兴奋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
可就在临出发前一天,又传来了不好的消息,佘三为唐咲他们找的新人,昨夜竟被人打了,现在遍体鳞伤地躺在文生医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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