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3、第53章
莫林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细想这异样是缘何,电光火石间,只见一道光闪过,就看到东一执剑在前,替她挡下了这道天雷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。
天道在引东一出手,可是为什么?
身处其中,她惊异地发现,这天雷虽然看着像要灭了在场所有人一般的残酷,但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杀机。
怎么回事?
那把神剑利斩天雷,霎时灵气震荡至百里外,在场诸人根本受不住神兵交接时所引起的波动,修为但凡弱一点的,都已经吐血晕厥,譬如仙帝。
但,他惊讶的发现,墨容凡居然纹丝不动,一点没被影响到?
大家的心弦都紧绷成一条线,紧紧盯着莫林,只要她稍一露出撑不下去的意思,无论如何,都要冲上去替她扛下来。
反而莫林,依然成了最淡定的那一个。
安安静静地,微微仰头,看着把黑沉的天空瞬间照的白的刺目的雷劈下来。
但她必须忍住,不能让东一看到她的脆弱,不然东一定会替她挡劫。
即使她深信东一一定没问题,可依然是九死一生的危险,而且上古之神渡劫,会是多可怕的毁天灭地般的灾难!
她微笑着,绝丽容颜上的坚韧,便如万丈悬崖上凌风而长的小花,越是绝境,越能创造奇迹,她说,“请大家相信我,我可以!”
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最后落在东一脸上,心头一酸,差点就落下了泪来。
天地间的灵气就那么多,一旦灵气减少,他们这些修为已大成的或许还不会受多少影响,可他们无不是有师门弟子传承的,难道以后都只能做普通凡人?
即使他们还有一两样可以帮到莫林的法宝,却都已经不愿再出借,哪怕神尊有更厉害的法宝回赠。
还要继续的雷劫震惊了在场所有人,无论表面如何的只是惊讶的淡定,心里无不惊慌。
虽然嘴上这样坚强着,心里却很明白,凭她的实力,就算能扛过第一道雷,也不可能扛到最后。
哪怕再想成功,她也不想看到那一幕。
令神仙妖魔俱胆战的天雷终于落下来,轰隆隆的巨响,仿佛回到天地初开时。
上一个劫,都是别人帮她扛过去的,这么长时间,她的伤基本都好了,修为已经达到最鼎盛的时候。
她尽全力设下坚实的结界,用玉伞和剩下的法宝做防护,屏息以待。
虽然都没明说什么,但莫林等都已明白,也没有立场去埋怨责怪,相反,他们已经帮了很多。
老太君倒是豁出去了,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帮莫林,但莫林又如何能坦然接受。
虽然他知道容凡修为高,但也不至于如此吧?放眼一看,即使老太君也吐了几口血。
只是此时却没有谁还有多余的灵丹让大家恢复,墨容凡目露悲凉地望着电光里那张格外狂妄的脸,转头对仙帝等人道,“诸位都请先回吧。神尊已出手,阿林不会有事的。诸位在此,反倒伤了各位。”
他悲悯的目光又落回东一身上,他无法告诉他们,这个雷劫的结果是什么。
墨容凡这话有理,大家都懂,即使再担忧,也不能不相信神尊,那就,退远一点吧。雷劫结束也能及时赶过来。
这道雷被东一挡住了,预料之中的结果,但莫林没想到,强大如东一,居然因为这一道雷受伤了。
尽管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,莫林却看得出他硬撑着把那口血又吞了回去。
联想到东一找到被琉璃瓶藏住的她,莫林心头一阵绞痛,嗓音带了哭泣,“师父……”
可她不能哭!
将眼泪逼回去,深吸一口气,冷静地说,“事已至此,把混沌光给我吧。”
一缕能抵他全力一击,当能助她挡两道雷击。而且如今,她也可以用那法典里所学的所有阵法术法。
“鸢姒,把我的法宝都还给我!”莫林偏头,扬声道。
鸢姒挑眉,这是以为墨容凡和东一在,她不敢拒绝?殊不知,这俩早已深受重伤,即使已经恢复了五六成,她也无所畏惧。
只不过,她见不得墨容凡最后会出手,倒也痛哭地把所有法宝都交了出去,包括昆仑镜,也没让她有任何留恋。
但法宝却在结界外被东一截住,只把昆仑镜给了她。
莫林隐隐猜到他的打算,忽然一慌,不管不顾地起来要跟他说清楚,但是,她却被结界拦住,怎么也出不去。
“师父!”她大喊一声,她想告诉他,她没那么弱,她可以撑一两个雷的。东一回头,低眸看她,俊颜上那不可一世的张狂竟衬出几分邪魅之气来,他说,“老实在里面待着。”
莫林的眼泪,滚滚而落。
靠着三缕混沌光,几样法宝,东一扛过两道雷,只一点轻伤。
但这一点轻伤,已经叫他没办法轻松再扛过雷劫。
他的神情,变得凝重。
无论如何,他都要帮她扛过雷劫。那以后,想必她也不会再有机会渡劫!
天雷又快劈下来时,东一举起神剑,忽觉一道罡风刮过,是一团强大的魔气被砸了过来,正被天雷劈中,瞬时就被烧了个魂飞魄散。
东一已有所觉,握着剑的手紧了紧,没动,没阻止。
又一道银光闪过,一把弯刀直砍天雷,还有余威劈在结界上,结界颤了颤,已经有些破碎,但还勉强支撑的住。
莫林看着执刀才勉强半跪在地上的秋桐,心情有些复杂,但无疑是感激的。
“秋桐姑娘,多谢。”
对一个上古之神,除了道谢,她已没有多余的资本感谢。
秋桐用袖子抹掉脸上的血,用尽力气,撑着弯刀站起来,面如电光惨白,笑容却是轻狂,“没什么好谢的,正好趁机彻底毁了我的心魔。”
她目光转到东一脸上,很是克制地仿佛随意地看了眼,才移开,才自嘲地笑了。
这一眼,她才明白东一为何旁观她帮忙,不过是,为了削弱她的力量,怕她将来会欺负莫林。
所以她不惜一切地帮情敌,值得吗?
也没什么值不值得的,她亦清楚,这次雷劫,不是在考验莫林,而是要彻底毁灭他们这些上古之神。
无论她帮不帮,都难逃一死,还不如顺手做一回善事,莫林的性子,还会心存感念,说不定将来给她立个牌位,好歹不让她悄无声息地在这世上来了一遭。
呵呵。
另一旁一直心忧着的墨容凡已是脆弱的仿佛不堪一击。
连桐桐,都能为爱,甘愿牺牲到如此地步,他呢?
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说爱她!
墨容凡惨白着脸走上前,望着东一,声音微颤,“这个雷,让我来吧。你先好好休养,后面的,还得靠你。”又怕他不答应,补充说,“这是我欠她的,了了这一劫,往后各不相干。”
东一冷笑,你倒是想相干,有机会吗?
他比他伤的还重,他尚且靠法宝才勉强撑过去,而他,妥妥的寻死!
他为林林挡雷劫而死,林林就会永远记得他,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。
“用不着你!”东一冷酷地拒绝。
但下一瞬,墨容凡手里飞出一条金光闪闪的绳子,将他捆住,竟让他也动弹不得。
墨容凡这样法宝,东一当然认得,但他如今修为还不及他,怎么可能困的住他!
天雷劈下时,红光一闪,将墨容凡也推开,却是鸢姒来挡了这道雷。
而她冲出来的太突然,甚至是没有经过思考的冲动行为,没有准备,没有用上法宝,天雷直接将她击了个对穿。
她仿佛也在惊讶自己的行为,意外这个结果,愕然地看着胸口豁然出现的血洞,惨然一笑。
她亦终于明了,这个雷劫,不是莫林的劫数,是他们这些所有上古时代的老家伙的死期。
她微微侧头,声音不复往日的魅,惑,却有一种冷淡到极致的性感。她说,“小丫头,我欠你的,都还清了吧。你休想再记恨我!”
她挡了这个雷,足够东一挣脱,墨容凡,他永远也别想再为莫林付出。
倒下来的那一刻,意外地,落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,秋波微转,却是看到墨容凡悲悯的眼,“你,这是何必?”
鸢姒一笑,竭力像以往一样,要倾倒众生的妩媚的笑,可她已气力不支,那淡淡的笑容,看起来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。
她本想说:我就是见不得你为她赴死!
可一开口就是一阵猛咳,鲜血大口大口地喷涌,什么也说不出来了。
好像下雨了。
她一个大魔头,将死之际,老天也会为她落泪?
可见她虽是魔头,其实生平并未做什么坏事。
意识已经飘忽,她才看到,那一滴雨,是墨容凡的泪。
她自嘲地笑,活了几十万年,爱了几十万年,就得了他这一滴泪?
也值了?
不管值不值得,反正,她死了,也放下了,这辈子,也没什么遗憾了。
魔祖鸢姒,消散于天地间,天地灵气瞬间充盈了数倍。
莫林知道,她这时该用上古聚灵阵,将灵气聚起来替她挡雷劫,如此,不必师父出手,她或许都能挺过去。
但,那双手却如千斤重,提不起来。
天雷又很快就要劈下来。
东一还没有挣脱,墨容凡怀中已空空,缓慢地站起来,祭出他的本命之剑,直指苍天。
雷劫已越来越可怕,哪怕鸢姒的死带来充盈灵气,墨容凡也不可能瞬间恢复至鼎盛时刻。就如东一所想,他只有死路一条。
但……
墨容凡如今的实力的确扛不住这雷劫,手执剑,被天雷逼的连连后退,已经靠到结界边缘。
忽然,他像是终于受不住了,一股被禁锢的力量磅礴涌出。
一片血色光芒暴涨,他双目已呈赤红之色。
东一一惊,魔气?
墨容凡又入魔?
不可能,那时林林和她一刀两断,他呈入魔之相也是原本就中了魔毒,如今是帮林林挡雷劫,又怎么可能入魔。
除非,他目光转向鸢姒,但,斯人已逝。
墨容凡入魔,实力暴增,雷劫却也不是吃素的。
他磅礴的魔气在天雷势不可挡之威势下渐渐消散,而雷劫,仿佛也终于耗尽了力气,滋滋暴了几声,终于又扛过了一道雷。
墨容凡倒下去了,浑身是电光一样的惨白骇人。
他的力量大大削弱,奄奄一息,也没了力量再束缚东一。
东一走过去,单手扶着他退到秋桐身侧,冷声说,“老实待着,不许动!”
他决计不会让他这么死了的。
墨容凡惨然一笑,“小一,还剩三道雷,你抗不过去的,让阿林试一次。”
东一表情陡然一沉,“用不着你管!”
“除非,你想把最后一道雷留给阿林。”墨容凡缓缓地说,仿佛很疲累,手搭在秋桐肩膀上。
东一脸色一变,那条金光闪闪的绳子却又将他捆住。
“你干什么!”他勃然大怒。
墨容凡淡淡说,“我不能眼看着她受罪。”
“……!!!”
她是他媳妇,轮得到你操心啊!
既然他明知结局如何,还敢先去挡雷劫,自然是有万全准备让她成功渡劫,还不会受多少伤。
但现在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撑着娇小的身躯柔弱的肩膀去渡劫。
所以他以前为什么要为这个智障吃醋!
就这种脑子,以前也是他媳妇没见过世面才会被他迷|惑住。
很快,天雷又劈下来。
这一点时间,莫林已做好准备。
大约是因为鸢姒的死最难过的时间已经过去,也大约还是求生的本能驱使,莫林终究还是重新聚灵设结界,不但如此,凭借这些灵气还画下几个最厉害的上古防御法阵,最后还有玉伞引雷。
相信她可以安然渡过。
天雷落下,仿佛没有遇到任何阻挡,直接劈开结界,再劈数个法阵,再劈到她身上时,至少减弱了大半的力量,又有一半被玉伞引走,却还是劈的莫林神魂几乎出窍。
天道要她死啊!
可分明第一道雷还只是看着吓人而已。
莫林模模糊糊地这样想着,顾不得满身的血,硬撑着爬起来。
她受伤太重,只能靠燃烧魂魄来恢复伤势,看的东一目呲欲裂,大怒之下,也不知是不是秋桐也体力不支了,终于挣脱束缚,怒吼道,“停下!立刻给我停下!”
他为她重设结界,源源不断的神力通过结界传进来,莫林的伤势很快就恢复了大半,她茫然又绝望地看着东一,东一暴怒的表情才渐渐平缓,手贴着结界,仿佛就触摸到她柔软的脸庞。
“我不允许你再伤害自己!”
即使是为了他。
眼泪如珠滚下。
可东一已经转过去不看她。
天雷再次落下,整个天地间只有雷电交加,残酷到没有一丝悲悯,势要毁天灭地的咆哮怒吼。
任何人,任何神,在这浩渺天地下都显得那么渺小,不堪一击。
但是,东一的身影却那样巍峨高大,挡在她面前,用生命护着她,哪怕与天地为敌。
这是她爱的人啊。
莫林的眼睛一直是模糊的,哭到已经出不了声了,仿佛又过了一万年,雷云终于散去,天光重现,晴空万里。
天气好到仿佛在庆祝她成功渡劫,成了半神。
可作为渡劫的主角,她却清楚,不是的。
天道庆祝的不是生,而是消亡。
她终于明白,不是她渡劫,是天道在消灭东一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消灭他!
护着她的结界也已经散去,她立刻上前,一把抱住东一,但东一的身子,太沉太沉,坠着她也往地上倒。
她跪在地上,靠在他怀里,仰头望着他已经透明的身体,衣袖擦着他脸上的血,徒劳地为他疗伤。
“对不起,”不可一世的东一摸着她的脸,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,“我明知结局如此,却还要招惹你。”
莫林泣不成声地直摇头。
她不要对不起,她只想永远和他在一起。
他们还没有结契,她的婚服还没有做好,一起酿的酒都被鸢姒喝光了。
他还有那么多承诺没有兑现,他怎么能先离她而去?
可是,这种话她又怎么能说出口。
那会让他走,也走的不安心。
从东一开始挡劫时,那些上神们都离开了,雷云一散,猜到莫林应当渡劫成功,大喜过望,纷纷往回赶。
但都不知道,离开时,元祁就没离开多远,往回赶,也是最先赶到的。
他到时,莫林和东一相拥热吻,他看东一明明已呈颓势,却还没有死,心里又着急又激动。
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。
不但可以杀了东一,还能得到他剩余的力量。
他悄无声息的靠近,又没有靠的太近,把抓紧时间炼好的炼妖壶悄悄投放出去。
炼妖壶乃神器,在这种情况下隐匿前行,根本无人发现,直到靠近东一,才忽然现身,却是一身青衣的青瓷的模样。
即使此刻发觉,也已经来不及了。
秋桐大喝一声,莫林睁眼,只看到面无表情的青瓷一只手抓在东一头顶,还不到一眨眼,已经透明的东一居然在她手掌下消失不见。
却没有像鸢姒死时那般,灵气反哺天地。
很明显,是青瓷吞噬了虚弱的东一。
“啊啊啊!!!”莫林发出令人胆怆的悲鸣,天煞之气,无可阻挡地从她身上溢出,以电光追不及的速度迅速香四面八方传开,所到之处,灵气俱被吞噬消灭,草木灵兽,悉数惨死,阴沉煞气,遮天蔽日,天地间已是一片炼狱。
“阿林!快停下!停下!”墨容凡惊慌的大吼,才赶来的老太君等都满眼恐慌绝望,怎么会这样?
“离开!赶紧离开!想尽办法拦住煞气外泄!快!这里交给我!”墨容凡大吼,众人才如梦初醒,到此时,却不能只顾着阿林,而置六界终生不顾。
尽管不舍,但,仙尊说,这里有他!
从来也是如此,有他,信他。
墨容凡抓着秋桐上前,一个企图唤醒已丧失神智的莫林,一个和青瓷打了起来,至少她死,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。
“阿林……”墨容凡才喊了一声,莫林看着她,双目满是惊惧。
墨容凡心下一沉。
莫林绝望地,哀求地看着他。
多希望他能帮她停下来。
她没有疯狂,她只是悲愤了那一瞬就知道不对劲,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她根本控制不了,根本停不下来。
她不想毁灭天地,不想毁灭苍生的。
她也曾是上神,也曾努力修行,她想做一个善良的人。
可是这一切美好,都被她毁了。
她是罪人!
不可饶恕的千古罪人。
“林林。”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,如风拂过竹林,温柔又清冷。
莫林忽然就转过头去,不知何时,青瓷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东一,他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的俊颜上露出温柔的笑。
就那一刻,莫林仿佛活了过来,煞气也停止了四溢,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扑到他怀里。
他抚着她的发丝,轻轻落下一吻,抬起她的脸,执着她的手,放在他心口,仿佛要感受他的心跳。
他说,“你体内还有残余的一丝煞气,我的心头血,可以替你清除干净,你不必再害怕会伤害到别人,可以任性的想生气就生气,想发怒就发怒。”
她的手就按在他胸口上,只要稍稍用力,就可以了。
莫林满脸的惊喜都变成惊恐。
怎么可以?怎么可以?
她要退缩,可东一怎么允许。
即使她不动,那滴心头血也已经离开他的身体,缓缓飘向莫林。
青瓷吞噬了东一后,元祁在后面,差点控制不住大笑出来。
东一的力量是他的了,那个凡人煞气溢散毁天灭地,天道肯定容不下他,到时他就是六界的最强者,天下六界都是他的了!
然而这份狂喜才没维持多久,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,东一居然反噬青瓷,夺取控制权,居然又活过来了。
元祁的狂喜瞬间被冰冻住,眼看就要成功,居然在最后时刻掉链子,他无法忍受!难道将来他还要永远被踩在他脚下?
那时被东一几度虐死,这样的耻辱他永远都不想再体会!
他一定要做这天下的王者!
东一?
他是上古神尊又如何,他占据的身体为他所控,力量由他掌控,他要他死,他就得死!
天煞之气的威力,让所有人感官都迟钝了些许,就靠着这些微的优势,还在全盛时期的元祁悄然走近,在众人刚刚回神时,一剑刺进东一的心口。
心头血?
她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要!
莫林悲鸣怒吼,心头血瞬间没入神识,净化残余煞气,才没继续酝酿悲剧。
与此同时,东一沉下脸,反手一抓,直接硬生生拧断了元祁的脖子。
堂堂天君,就以这样的方式,骤然陨落。
然而,天道却不容许,几乎同时,雷云重聚,雷电迅速落下。
这一幕发生的太快,秋桐和墨容凡都看的清楚,几乎是下意识的,没有任何思考就出手替东一挡下。
天道,是铁了心要毁灭上古之神,虽然是只惩罚东一的雷,力量之强大,却让秋桐和墨容凡两个联手都毫无意义。
唯有死去。
方可化解这一场天地浩劫。
只听得东一一声闷哼,他又笑了,手摸着莫林头顶,“林林,我爱你。忘了我。”
有什么东西,以不可逆转之势,从她生命里流失。
二十年后。
白桥县是人界成百上千个城池里普普通通的一员,没有特别贫穷,也没有特别繁华。
只因县城内有一座白色的桥,勉强能算得上一景,就命名为白桥县。
白桥靠城门这一头,开了家小饭馆,叫莫师父饭馆,店面很小,屋里才不过三张桌子,实在客人多了,也就在屋外的空地添两张桌子,再多也没有了。
可饶是如此,在这座并不繁华富裕的县城,每天都有不少人排队来这儿吃饭,不为别的,只为饭馆老板的厨艺实在太绝,恐怕京城里的御厨也不过如此,而且价格格外公道,很得老百姓的喜欢,让县城里另一家大酒楼格外眼红。
这不,那家酒楼又来了说客,想要把老板挖去酒楼做厨子,价钱都好说。
但,
老板温柔地细声细气说,“承蒙厚爱,只是我过惯了闲日子,不想太操劳。如果各位实在觉得我阻碍了你们做生意,我可以离开的。”
说客一噎,想到自家老板发了狠的话,“莫姑娘,不是我说,你一个小姑娘,又,你看长的也这么好看,一个人经营饭馆,天天都有无数地痞无赖骚扰你,你看你都二十了还没嫁出去,这也不是个事儿对吧!要不这样,只要你肯来我们酒楼,我们老板说了,我们老板有三个儿子,随你挑,想嫁谁嫁谁。”
莫姑娘无奈地笑了,“我没兴趣嫁人。你回吧,时辰不早了,我要打烊了。再不走,我可要放狗了。”
听得最后一句,原本还想再威胁一番的说客禁不住哆嗦了一下。
白桥县的人都知道,莫姑娘年纪轻轻这么漂亮,却不好惹,就因为她有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,曾经把一个想翻墙的登徒子咬的一身血淋淋。
“你就倔吧!我告诉你,你一个姑娘家家的,在这里没有靠山,还想跟我们酒楼斗,你就是找死!”
莫姑娘没理会说客骂咧咧泄愤的话,收拾着桌椅,准备关门,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悄悄摸进来。
“莫姐姐,莫姐姐。”他压低了声音喊。
莫姑娘回头仔细一看,才看到躲在墙根里的小孩,“小六?”
“嘘!”小六着急地让她安静,做贼似的往外边瞅了瞅,低声道,“莫姐姐,你可千万别答应他们。我都听说了,过两天会有个大人物来咱们县里,这位大人物很爱美食,若是能被他夸一句,会带来天大的好处,所以他们才着急把你挖过去。”
莫姑娘微微怔了下,小六是酒楼账房的儿子,他的话恐怕不假。
不过她也没什么兴趣就是了。
“莫姐姐,你可千万要顶住,别让他们占便宜了。等大人物吃过你做的菜后,你将来就飞黄腾达了!”
莫姑娘笑,这小六,读书不努力,这词倒是学的快。
“谢谢你,我知道了。”她也没拒绝小六的好意提醒,拿了瓶果饮给他。
小六脸一红,想推辞又不舍得的样子,扭扭捏捏地接过,悄悄地溜走了。
莫林渡劫,已经耗费了太多珍稀的法宝,耗费了太多灵丹,也耗费了太多天地灵气,再让她继续渡劫,这方圆数万里的灵气,怕都要被她耗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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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道在引东一出手,可是为什么?
身处其中,她惊异地发现,这天雷虽然看着像要灭了在场所有人一般的残酷,但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杀机。
怎么回事?
那把神剑利斩天雷,霎时灵气震荡至百里外,在场诸人根本受不住神兵交接时所引起的波动,修为但凡弱一点的,都已经吐血晕厥,譬如仙帝。
但,他惊讶的发现,墨容凡居然纹丝不动,一点没被影响到?
大家的心弦都紧绷成一条线,紧紧盯着莫林,只要她稍一露出撑不下去的意思,无论如何,都要冲上去替她扛下来。
反而莫林,依然成了最淡定的那一个。
安安静静地,微微仰头,看着把黑沉的天空瞬间照的白的刺目的雷劈下来。
但她必须忍住,不能让东一看到她的脆弱,不然东一定会替她挡劫。
即使她深信东一一定没问题,可依然是九死一生的危险,而且上古之神渡劫,会是多可怕的毁天灭地般的灾难!
她微笑着,绝丽容颜上的坚韧,便如万丈悬崖上凌风而长的小花,越是绝境,越能创造奇迹,她说,“请大家相信我,我可以!”
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最后落在东一脸上,心头一酸,差点就落下了泪来。
天地间的灵气就那么多,一旦灵气减少,他们这些修为已大成的或许还不会受多少影响,可他们无不是有师门弟子传承的,难道以后都只能做普通凡人?
即使他们还有一两样可以帮到莫林的法宝,却都已经不愿再出借,哪怕神尊有更厉害的法宝回赠。
还要继续的雷劫震惊了在场所有人,无论表面如何的只是惊讶的淡定,心里无不惊慌。
虽然嘴上这样坚强着,心里却很明白,凭她的实力,就算能扛过第一道雷,也不可能扛到最后。
哪怕再想成功,她也不想看到那一幕。
令神仙妖魔俱胆战的天雷终于落下来,轰隆隆的巨响,仿佛回到天地初开时。
上一个劫,都是别人帮她扛过去的,这么长时间,她的伤基本都好了,修为已经达到最鼎盛的时候。
她尽全力设下坚实的结界,用玉伞和剩下的法宝做防护,屏息以待。
虽然都没明说什么,但莫林等都已明白,也没有立场去埋怨责怪,相反,他们已经帮了很多。
老太君倒是豁出去了,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帮莫林,但莫林又如何能坦然接受。
虽然他知道容凡修为高,但也不至于如此吧?放眼一看,即使老太君也吐了几口血。
只是此时却没有谁还有多余的灵丹让大家恢复,墨容凡目露悲凉地望着电光里那张格外狂妄的脸,转头对仙帝等人道,“诸位都请先回吧。神尊已出手,阿林不会有事的。诸位在此,反倒伤了各位。”
他悲悯的目光又落回东一身上,他无法告诉他们,这个雷劫的结果是什么。
墨容凡这话有理,大家都懂,即使再担忧,也不能不相信神尊,那就,退远一点吧。雷劫结束也能及时赶过来。
这道雷被东一挡住了,预料之中的结果,但莫林没想到,强大如东一,居然因为这一道雷受伤了。
尽管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,莫林却看得出他硬撑着把那口血又吞了回去。
联想到东一找到被琉璃瓶藏住的她,莫林心头一阵绞痛,嗓音带了哭泣,“师父……”
可她不能哭!
将眼泪逼回去,深吸一口气,冷静地说,“事已至此,把混沌光给我吧。”
一缕能抵他全力一击,当能助她挡两道雷击。而且如今,她也可以用那法典里所学的所有阵法术法。
“鸢姒,把我的法宝都还给我!”莫林偏头,扬声道。
鸢姒挑眉,这是以为墨容凡和东一在,她不敢拒绝?殊不知,这俩早已深受重伤,即使已经恢复了五六成,她也无所畏惧。
只不过,她见不得墨容凡最后会出手,倒也痛哭地把所有法宝都交了出去,包括昆仑镜,也没让她有任何留恋。
但法宝却在结界外被东一截住,只把昆仑镜给了她。
莫林隐隐猜到他的打算,忽然一慌,不管不顾地起来要跟他说清楚,但是,她却被结界拦住,怎么也出不去。
“师父!”她大喊一声,她想告诉他,她没那么弱,她可以撑一两个雷的。东一回头,低眸看她,俊颜上那不可一世的张狂竟衬出几分邪魅之气来,他说,“老实在里面待着。”
莫林的眼泪,滚滚而落。
靠着三缕混沌光,几样法宝,东一扛过两道雷,只一点轻伤。
但这一点轻伤,已经叫他没办法轻松再扛过雷劫。
他的神情,变得凝重。
无论如何,他都要帮她扛过雷劫。那以后,想必她也不会再有机会渡劫!
天雷又快劈下来时,东一举起神剑,忽觉一道罡风刮过,是一团强大的魔气被砸了过来,正被天雷劈中,瞬时就被烧了个魂飞魄散。
东一已有所觉,握着剑的手紧了紧,没动,没阻止。
又一道银光闪过,一把弯刀直砍天雷,还有余威劈在结界上,结界颤了颤,已经有些破碎,但还勉强支撑的住。
莫林看着执刀才勉强半跪在地上的秋桐,心情有些复杂,但无疑是感激的。
“秋桐姑娘,多谢。”
对一个上古之神,除了道谢,她已没有多余的资本感谢。
秋桐用袖子抹掉脸上的血,用尽力气,撑着弯刀站起来,面如电光惨白,笑容却是轻狂,“没什么好谢的,正好趁机彻底毁了我的心魔。”
她目光转到东一脸上,很是克制地仿佛随意地看了眼,才移开,才自嘲地笑了。
这一眼,她才明白东一为何旁观她帮忙,不过是,为了削弱她的力量,怕她将来会欺负莫林。
所以她不惜一切地帮情敌,值得吗?
也没什么值不值得的,她亦清楚,这次雷劫,不是在考验莫林,而是要彻底毁灭他们这些上古之神。
无论她帮不帮,都难逃一死,还不如顺手做一回善事,莫林的性子,还会心存感念,说不定将来给她立个牌位,好歹不让她悄无声息地在这世上来了一遭。
呵呵。
另一旁一直心忧着的墨容凡已是脆弱的仿佛不堪一击。
连桐桐,都能为爱,甘愿牺牲到如此地步,他呢?
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说爱她!
墨容凡惨白着脸走上前,望着东一,声音微颤,“这个雷,让我来吧。你先好好休养,后面的,还得靠你。”又怕他不答应,补充说,“这是我欠她的,了了这一劫,往后各不相干。”
东一冷笑,你倒是想相干,有机会吗?
他比他伤的还重,他尚且靠法宝才勉强撑过去,而他,妥妥的寻死!
他为林林挡雷劫而死,林林就会永远记得他,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。
“用不着你!”东一冷酷地拒绝。
但下一瞬,墨容凡手里飞出一条金光闪闪的绳子,将他捆住,竟让他也动弹不得。
墨容凡这样法宝,东一当然认得,但他如今修为还不及他,怎么可能困的住他!
天雷劈下时,红光一闪,将墨容凡也推开,却是鸢姒来挡了这道雷。
而她冲出来的太突然,甚至是没有经过思考的冲动行为,没有准备,没有用上法宝,天雷直接将她击了个对穿。
她仿佛也在惊讶自己的行为,意外这个结果,愕然地看着胸口豁然出现的血洞,惨然一笑。
她亦终于明了,这个雷劫,不是莫林的劫数,是他们这些所有上古时代的老家伙的死期。
她微微侧头,声音不复往日的魅,惑,却有一种冷淡到极致的性感。她说,“小丫头,我欠你的,都还清了吧。你休想再记恨我!”
她挡了这个雷,足够东一挣脱,墨容凡,他永远也别想再为莫林付出。
倒下来的那一刻,意外地,落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,秋波微转,却是看到墨容凡悲悯的眼,“你,这是何必?”
鸢姒一笑,竭力像以往一样,要倾倒众生的妩媚的笑,可她已气力不支,那淡淡的笑容,看起来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。
她本想说:我就是见不得你为她赴死!
可一开口就是一阵猛咳,鲜血大口大口地喷涌,什么也说不出来了。
好像下雨了。
她一个大魔头,将死之际,老天也会为她落泪?
可见她虽是魔头,其实生平并未做什么坏事。
意识已经飘忽,她才看到,那一滴雨,是墨容凡的泪。
她自嘲地笑,活了几十万年,爱了几十万年,就得了他这一滴泪?
也值了?
不管值不值得,反正,她死了,也放下了,这辈子,也没什么遗憾了。
魔祖鸢姒,消散于天地间,天地灵气瞬间充盈了数倍。
莫林知道,她这时该用上古聚灵阵,将灵气聚起来替她挡雷劫,如此,不必师父出手,她或许都能挺过去。
但,那双手却如千斤重,提不起来。
天雷又很快就要劈下来。
东一还没有挣脱,墨容凡怀中已空空,缓慢地站起来,祭出他的本命之剑,直指苍天。
雷劫已越来越可怕,哪怕鸢姒的死带来充盈灵气,墨容凡也不可能瞬间恢复至鼎盛时刻。就如东一所想,他只有死路一条。
但……
墨容凡如今的实力的确扛不住这雷劫,手执剑,被天雷逼的连连后退,已经靠到结界边缘。
忽然,他像是终于受不住了,一股被禁锢的力量磅礴涌出。
一片血色光芒暴涨,他双目已呈赤红之色。
东一一惊,魔气?
墨容凡又入魔?
不可能,那时林林和她一刀两断,他呈入魔之相也是原本就中了魔毒,如今是帮林林挡雷劫,又怎么可能入魔。
除非,他目光转向鸢姒,但,斯人已逝。
墨容凡入魔,实力暴增,雷劫却也不是吃素的。
他磅礴的魔气在天雷势不可挡之威势下渐渐消散,而雷劫,仿佛也终于耗尽了力气,滋滋暴了几声,终于又扛过了一道雷。
墨容凡倒下去了,浑身是电光一样的惨白骇人。
他的力量大大削弱,奄奄一息,也没了力量再束缚东一。
东一走过去,单手扶着他退到秋桐身侧,冷声说,“老实待着,不许动!”
他决计不会让他这么死了的。
墨容凡惨然一笑,“小一,还剩三道雷,你抗不过去的,让阿林试一次。”
东一表情陡然一沉,“用不着你管!”
“除非,你想把最后一道雷留给阿林。”墨容凡缓缓地说,仿佛很疲累,手搭在秋桐肩膀上。
东一脸色一变,那条金光闪闪的绳子却又将他捆住。
“你干什么!”他勃然大怒。
墨容凡淡淡说,“我不能眼看着她受罪。”
“……!!!”
她是他媳妇,轮得到你操心啊!
既然他明知结局如何,还敢先去挡雷劫,自然是有万全准备让她成功渡劫,还不会受多少伤。
但现在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撑着娇小的身躯柔弱的肩膀去渡劫。
所以他以前为什么要为这个智障吃醋!
就这种脑子,以前也是他媳妇没见过世面才会被他迷|惑住。
很快,天雷又劈下来。
这一点时间,莫林已做好准备。
大约是因为鸢姒的死最难过的时间已经过去,也大约还是求生的本能驱使,莫林终究还是重新聚灵设结界,不但如此,凭借这些灵气还画下几个最厉害的上古防御法阵,最后还有玉伞引雷。
相信她可以安然渡过。
天雷落下,仿佛没有遇到任何阻挡,直接劈开结界,再劈数个法阵,再劈到她身上时,至少减弱了大半的力量,又有一半被玉伞引走,却还是劈的莫林神魂几乎出窍。
天道要她死啊!
可分明第一道雷还只是看着吓人而已。
莫林模模糊糊地这样想着,顾不得满身的血,硬撑着爬起来。
她受伤太重,只能靠燃烧魂魄来恢复伤势,看的东一目呲欲裂,大怒之下,也不知是不是秋桐也体力不支了,终于挣脱束缚,怒吼道,“停下!立刻给我停下!”
他为她重设结界,源源不断的神力通过结界传进来,莫林的伤势很快就恢复了大半,她茫然又绝望地看着东一,东一暴怒的表情才渐渐平缓,手贴着结界,仿佛就触摸到她柔软的脸庞。
“我不允许你再伤害自己!”
即使是为了他。
眼泪如珠滚下。
可东一已经转过去不看她。
天雷再次落下,整个天地间只有雷电交加,残酷到没有一丝悲悯,势要毁天灭地的咆哮怒吼。
任何人,任何神,在这浩渺天地下都显得那么渺小,不堪一击。
但是,东一的身影却那样巍峨高大,挡在她面前,用生命护着她,哪怕与天地为敌。
这是她爱的人啊。
莫林的眼睛一直是模糊的,哭到已经出不了声了,仿佛又过了一万年,雷云终于散去,天光重现,晴空万里。
天气好到仿佛在庆祝她成功渡劫,成了半神。
可作为渡劫的主角,她却清楚,不是的。
天道庆祝的不是生,而是消亡。
她终于明白,不是她渡劫,是天道在消灭东一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消灭他!
护着她的结界也已经散去,她立刻上前,一把抱住东一,但东一的身子,太沉太沉,坠着她也往地上倒。
她跪在地上,靠在他怀里,仰头望着他已经透明的身体,衣袖擦着他脸上的血,徒劳地为他疗伤。
“对不起,”不可一世的东一摸着她的脸,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,“我明知结局如此,却还要招惹你。”
莫林泣不成声地直摇头。
她不要对不起,她只想永远和他在一起。
他们还没有结契,她的婚服还没有做好,一起酿的酒都被鸢姒喝光了。
他还有那么多承诺没有兑现,他怎么能先离她而去?
可是,这种话她又怎么能说出口。
那会让他走,也走的不安心。
从东一开始挡劫时,那些上神们都离开了,雷云一散,猜到莫林应当渡劫成功,大喜过望,纷纷往回赶。
但都不知道,离开时,元祁就没离开多远,往回赶,也是最先赶到的。
他到时,莫林和东一相拥热吻,他看东一明明已呈颓势,却还没有死,心里又着急又激动。
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。
不但可以杀了东一,还能得到他剩余的力量。
他悄无声息的靠近,又没有靠的太近,把抓紧时间炼好的炼妖壶悄悄投放出去。
炼妖壶乃神器,在这种情况下隐匿前行,根本无人发现,直到靠近东一,才忽然现身,却是一身青衣的青瓷的模样。
即使此刻发觉,也已经来不及了。
秋桐大喝一声,莫林睁眼,只看到面无表情的青瓷一只手抓在东一头顶,还不到一眨眼,已经透明的东一居然在她手掌下消失不见。
却没有像鸢姒死时那般,灵气反哺天地。
很明显,是青瓷吞噬了虚弱的东一。
“啊啊啊!!!”莫林发出令人胆怆的悲鸣,天煞之气,无可阻挡地从她身上溢出,以电光追不及的速度迅速香四面八方传开,所到之处,灵气俱被吞噬消灭,草木灵兽,悉数惨死,阴沉煞气,遮天蔽日,天地间已是一片炼狱。
“阿林!快停下!停下!”墨容凡惊慌的大吼,才赶来的老太君等都满眼恐慌绝望,怎么会这样?
“离开!赶紧离开!想尽办法拦住煞气外泄!快!这里交给我!”墨容凡大吼,众人才如梦初醒,到此时,却不能只顾着阿林,而置六界终生不顾。
尽管不舍,但,仙尊说,这里有他!
从来也是如此,有他,信他。
墨容凡抓着秋桐上前,一个企图唤醒已丧失神智的莫林,一个和青瓷打了起来,至少她死,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。
“阿林……”墨容凡才喊了一声,莫林看着她,双目满是惊惧。
墨容凡心下一沉。
莫林绝望地,哀求地看着他。
多希望他能帮她停下来。
她没有疯狂,她只是悲愤了那一瞬就知道不对劲,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她根本控制不了,根本停不下来。
她不想毁灭天地,不想毁灭苍生的。
她也曾是上神,也曾努力修行,她想做一个善良的人。
可是这一切美好,都被她毁了。
她是罪人!
不可饶恕的千古罪人。
“林林。”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,如风拂过竹林,温柔又清冷。
莫林忽然就转过头去,不知何时,青瓷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东一,他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的俊颜上露出温柔的笑。
就那一刻,莫林仿佛活了过来,煞气也停止了四溢,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扑到他怀里。
他抚着她的发丝,轻轻落下一吻,抬起她的脸,执着她的手,放在他心口,仿佛要感受他的心跳。
他说,“你体内还有残余的一丝煞气,我的心头血,可以替你清除干净,你不必再害怕会伤害到别人,可以任性的想生气就生气,想发怒就发怒。”
她的手就按在他胸口上,只要稍稍用力,就可以了。
莫林满脸的惊喜都变成惊恐。
怎么可以?怎么可以?
她要退缩,可东一怎么允许。
即使她不动,那滴心头血也已经离开他的身体,缓缓飘向莫林。
青瓷吞噬了东一后,元祁在后面,差点控制不住大笑出来。
东一的力量是他的了,那个凡人煞气溢散毁天灭地,天道肯定容不下他,到时他就是六界的最强者,天下六界都是他的了!
然而这份狂喜才没维持多久,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,东一居然反噬青瓷,夺取控制权,居然又活过来了。
元祁的狂喜瞬间被冰冻住,眼看就要成功,居然在最后时刻掉链子,他无法忍受!难道将来他还要永远被踩在他脚下?
那时被东一几度虐死,这样的耻辱他永远都不想再体会!
他一定要做这天下的王者!
东一?
他是上古神尊又如何,他占据的身体为他所控,力量由他掌控,他要他死,他就得死!
天煞之气的威力,让所有人感官都迟钝了些许,就靠着这些微的优势,还在全盛时期的元祁悄然走近,在众人刚刚回神时,一剑刺进东一的心口。
心头血?
她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要!
莫林悲鸣怒吼,心头血瞬间没入神识,净化残余煞气,才没继续酝酿悲剧。
与此同时,东一沉下脸,反手一抓,直接硬生生拧断了元祁的脖子。
堂堂天君,就以这样的方式,骤然陨落。
然而,天道却不容许,几乎同时,雷云重聚,雷电迅速落下。
这一幕发生的太快,秋桐和墨容凡都看的清楚,几乎是下意识的,没有任何思考就出手替东一挡下。
天道,是铁了心要毁灭上古之神,虽然是只惩罚东一的雷,力量之强大,却让秋桐和墨容凡两个联手都毫无意义。
唯有死去。
方可化解这一场天地浩劫。
只听得东一一声闷哼,他又笑了,手摸着莫林头顶,“林林,我爱你。忘了我。”
有什么东西,以不可逆转之势,从她生命里流失。
二十年后。
白桥县是人界成百上千个城池里普普通通的一员,没有特别贫穷,也没有特别繁华。
只因县城内有一座白色的桥,勉强能算得上一景,就命名为白桥县。
白桥靠城门这一头,开了家小饭馆,叫莫师父饭馆,店面很小,屋里才不过三张桌子,实在客人多了,也就在屋外的空地添两张桌子,再多也没有了。
可饶是如此,在这座并不繁华富裕的县城,每天都有不少人排队来这儿吃饭,不为别的,只为饭馆老板的厨艺实在太绝,恐怕京城里的御厨也不过如此,而且价格格外公道,很得老百姓的喜欢,让县城里另一家大酒楼格外眼红。
这不,那家酒楼又来了说客,想要把老板挖去酒楼做厨子,价钱都好说。
但,
老板温柔地细声细气说,“承蒙厚爱,只是我过惯了闲日子,不想太操劳。如果各位实在觉得我阻碍了你们做生意,我可以离开的。”
说客一噎,想到自家老板发了狠的话,“莫姑娘,不是我说,你一个小姑娘,又,你看长的也这么好看,一个人经营饭馆,天天都有无数地痞无赖骚扰你,你看你都二十了还没嫁出去,这也不是个事儿对吧!要不这样,只要你肯来我们酒楼,我们老板说了,我们老板有三个儿子,随你挑,想嫁谁嫁谁。”
莫姑娘无奈地笑了,“我没兴趣嫁人。你回吧,时辰不早了,我要打烊了。再不走,我可要放狗了。”
听得最后一句,原本还想再威胁一番的说客禁不住哆嗦了一下。
白桥县的人都知道,莫姑娘年纪轻轻这么漂亮,却不好惹,就因为她有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,曾经把一个想翻墙的登徒子咬的一身血淋淋。
“你就倔吧!我告诉你,你一个姑娘家家的,在这里没有靠山,还想跟我们酒楼斗,你就是找死!”
莫姑娘没理会说客骂咧咧泄愤的话,收拾着桌椅,准备关门,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悄悄摸进来。
“莫姐姐,莫姐姐。”他压低了声音喊。
莫姑娘回头仔细一看,才看到躲在墙根里的小孩,“小六?”
“嘘!”小六着急地让她安静,做贼似的往外边瞅了瞅,低声道,“莫姐姐,你可千万别答应他们。我都听说了,过两天会有个大人物来咱们县里,这位大人物很爱美食,若是能被他夸一句,会带来天大的好处,所以他们才着急把你挖过去。”
莫姑娘微微怔了下,小六是酒楼账房的儿子,他的话恐怕不假。
不过她也没什么兴趣就是了。
“莫姐姐,你可千万要顶住,别让他们占便宜了。等大人物吃过你做的菜后,你将来就飞黄腾达了!”
莫姑娘笑,这小六,读书不努力,这词倒是学的快。
“谢谢你,我知道了。”她也没拒绝小六的好意提醒,拿了瓶果饮给他。
小六脸一红,想推辞又不舍得的样子,扭扭捏捏地接过,悄悄地溜走了。
莫林渡劫,已经耗费了太多珍稀的法宝,耗费了太多灵丹,也耗费了太多天地灵气,再让她继续渡劫,这方圆数万里的灵气,怕都要被她耗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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