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、第29章
他在,有些话不方便说,莫林抓着东一的胳膊,抓的更紧了,转了话题,“师父,我想去东极山,我想去那里看星星,听说那里的星星特别美。”
孟章“……”
东一“??????”
东一神色微缓,眸微阖,却并不相信她求情的说辞。
余光还看到闻讯赶来皱眉的孟章,以及微有讶然迷茫的元祁。
看着小可怜急的眼泪都掉出来了。
真成了小可怜。
灵魂已经在颤抖,他们跪伏于地,两股战战,深深的恐惧之下,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神尊大怒。
这时,一双一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胳膊,他一低眸,对上小可怜可怜兮兮的眼睛,“师父,不关外祖母和晏表哥的事。”
原来,神尊是在帮林林?
那就……真是太好了。
然而他们才要出手,却又愕然发现对他们惨无人道的庞大神力包围着莫林时,淡淡的青色光芒却是生机勃勃,仿佛初春刚至,万物复苏。
枯萎的花草树木重又活了过来。
可尽管知道神尊是莫林的师父,眼下这情况却更怕神尊容不得这几乎能毁灭天地灵气的天煞。
尤其那骇人的神力还已经包围了莫林。
老太君和涂山晏都只是听说莫林生带天煞之气,从未见过,突然莫林身上涌出残酷杀机的杀机,大吃一惊,才要出手,就觉一股庞大的神力忽然而至,将他们震退数步,体内灵气紊乱,呼吸不稳。
双目猩红的莫林渐渐清明。
老太君和涂山晏才要松口气,忽然,一道锐利锋芒横扫过来,犹如万千利刃,将他们片片凌迟。
神尊之怒,天地变色,非区区上神可承受。
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?”嗓音低沉,压着怒意,上古之神的威压,压垮了他们的脊梁。
他们才后知后觉。
莫林素来是他们最疼爱牵挂的那一个,无论她变成什么样,都是他们最爱的林林,哪怕那是神尊,也绝不容许他伤害林林。
老太君和涂山晏俱已祭出法宝,哪怕拼个鱼死网破,也势要救出林林。
东一不大高兴地收回神力,也没给莫林一个去看看老太君和涂山晏可还好的机会,就拉着她从天宫离开。
威压消散,老太君和涂山晏劫后余生的瘫了。
孟章虽然面冷,眼疾手快地扶了老太君一把,扶她起来坐好,又喂了颗灵丹给她。
至于涂山晏,虽然他修为还比老太君差了些,也只能自力更生了。
元祁一来,看出神尊对那凡女的重视,心头越发觉得那计策可行,随着就震惊神尊法力之强大,竟让老太君斗毫无喘息之力。
于是就比孟章慢了一步,回神来,也走过去关心老太君,“老太君,刚刚发生什么了,师尊怎会动怒?”
老太君懒得理他,这时候涂山晏也已经坐好,喘了口气,说,“天君不都看的清清楚楚?阿林天煞之气外露,神尊动怒。”懒洋洋的语调却透着冷酷。
元祁一噎,他当然知道。
他是想问他们做什么了让那凡女散出煞气。
他们不是,装作与她很亲切的样子?
他还想再问,老太君一脸疲惫地说,“老太婆累了,天君既然得空,不如去查查我林林到底怎么死的,这么关心一个凡女做什么。”
看看人家孟章,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人家就沉得住气,知道给他们缓神的功夫,不像他急不可耐。
哎,他那女婿什么都好,为了林林能做到那种地步,但怎么就眼瞎,把林林许配给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。
元祁只好住口。
无妨,他要做的事,本就宜徐徐图之。
元祁一走,孟章也没多待,跟着告辞,老太君“哎?”了一声,孟章没吭声,他其实没多大兴趣。
老太君也看出来了,心底又是一叹,他那女婿啊,就算不肯亲上加亲,把林林许配给孟章也好啊,虽然不苟言笑了点,但心地好啊。再说个林林也是师兄妹,有一起长大的情分,怎么也不比那狗东西好,她那女婿,到底是多瞎啊。
“小孟啊,你什么时候回东极山?”老太君问了句。
孟章沉着脸,“元祁手段缜密,到现在也没叫我们发现任何蛛丝马迹,青瓷也毫无踪迹,我不能离开东极山太久,如果还是没有有用的线索,最迟后日就回。”
老太君又叹,看看,人家可是东极山主,事物繁多,只是为着师妹的死,就在天宫查了数日。
她那女婿哦。
连林林借尸还魂这事都不肯告诉他的亲传弟子。
哎。
“那后日,老太婆就跟你一起去东极山住几日,无碍吧?”
林林跟神尊去了东极山,她还真不放心。
虽说神尊看起来对她是极好,可越是这样,她越担忧啊,还是得早点把林林接去青丘,早日和晏晏完婚的好。
孟章眉心拧成了川字。
老太君好好的为何要去东极山,还不是为了那个凡女。
他就不明白了,一个替身,至于让她这么操心?
可想着自己的算计,他亦不便劝阻。沉吟一瞬,说,“老太君,晚辈有句话不好听,您听了别见怪。不管那凡女多神似师妹,她都不是她,老太君纵然是移情于她,也还请当她是凡女阿林,而非师妹。”
老太君先是一愣。
她活了这把岁数,什么没见过,又本就是玲珑心肝的九尾狐,孟章这话中深意,她很快就回过味来了。
他这是瞧上林林了?
她一时都不知该悲该喜。
你说他若是早两百年开窍,哪有如今的悲剧?
如今她都想撮合林林和晏晏了,半路又杀出个东极主来?
而且瞧这架势,他看上的就是凡女林林啊。
老太君心累至极,忧愁地摆手,“老太婆心里有数,你放心吧。”
您这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有数。
但孟章素来面冷心冷,和老太君也并不甚亲近,此次合作,也只是为了师妹,遂不再多言,告辞。
涂山晏却是从老太君的欲言又止里琢磨出点什么,生怕老太君忽然兴起去做那红娘,赶紧重新设下结界,说道,“祖母,你可知道当年姑父为何把阿林的事交给我?”
老太君顿了下,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他侄子,林林她表哥?
“……”涂山晏无奈,“我是姑母的侄儿,和姑父毕竟隔了一层。孟章是孤独一手带大的亲传弟子,论亲疏,自然更信任孟章。”
何况孟章自小老成持重,比当年还跳脱飞扬的他靠谱多了。
老太君有点不以为然,毕竟晏晏是林林的亲亲表哥呢。不过他这么说,必有深意。
“怎么回事,你且说说。”
“孟章因着幼年经历,心思极重,所以,鲜少有人知,他心里藏着阿林。不过这瞒不过姑父,姑父也不是没想过把阿林许配给他,但阿林自己选了元祁,姑父当然不会违背阿林的意愿。但炼化阿林魂魄这事,干系重大,孟章对阿林情根深种,若他知道那个凡女就是阿林,难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,招致滔天大祸。”
老太君“……”
她一脸痛苦的捂着胸口。
她活了这把年纪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但今天这一出接着一出,她这颗狐狸心也要受不了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良久,老太君大约是不得不消化掉这个消息,幽幽地睨了涂山晏一眼,语气颇是幽怨,“我的林林那么好,小孟会喜欢多正常。不像有的公狐狸,空长了一双精明的狐狸眼,居然不喜欢我的林林。”
她这双眼睛,可是看的清清楚楚,少女时的林林,对晏晏是有几分淡薄的心思的,偏这逆孙,成了开天辟地以来九尾狐一族的头一个异类,竟是十分喜爱拈花惹草,惹的林林神伤,才淡了那份心。
涂山晏“……”
他尴尬一笑,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苦涩,很快,很快,快到老太君也没看清。
那么可爱的阿林,他如何会不喜欢呢。只是少年时他害的阿林差点丢掉性命,后来却分不清他对她的好是喜欢,还是内疚,才混迹于美人堆麻醉自己,等他终于想明白了,已经太迟。
东极山位于东海之极,离天宫走数万里之遥。
东一牵着莫林往东极山而去,瞧她还十分低落的模样,也没有去的很快,路上的时光更像在领略六界风光。
只是都这么长时间了,她还没有缓过劲来,知道她去东极山不过是个借口让他不要再发难,本已打算不再过问的东一不得不开口,“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出身的莫林迷茫地抬头,看到他,两眼才聚了光,泪汪汪的,怯怯的,“师父,我是不是很可怕?”
东一微愣,明白过来,她定是害怕他看到她浑身煞气叫万物凋零的模样,厌了她弃了她。
哎,真是笨女人!
他到现在都还拉着她,怎会抛弃她呢。
这世道,媳妇难得啊。
但是她现在明显一副要亲亲要抱抱的,这不大合适吧。
他还没喜欢她呢。
英明神武的神尊大人绞尽脑汁地在想还能怎么安慰哭哭的媳妇,终于想起那天在人界看的戏。
女人之所以蠢,不就是好骗嘛,随便两句好听的就能骗到手,吃干抹净不在话下。
神尊大人迅速组织好语言,还能举一反三地拿出另一只手,温柔地摸摸她头顶,“傻姑娘,天生煞气非你所愿,即使为了自保,你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,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,为师亦钦佩不已,所以你不必自责。你很可爱,很善良,一点也不可怕,不必妄自菲薄。”
不安惶惶的眼突然就有了神采,小心希冀地问,“真的吗?”
当然是假的!
女人,果然好骗。
这么傻的媳妇,哎,也只有悲天悯人的他东一神尊才能舍己为人的接受。
“当然是真的,为师怎会骗你。”他说,然后看着小可怜开心知足的笑了,但这笑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间,就又沮丧了,“可我还是害了别人。”
“你害了谁?老太君跟你说什么了?”
若是以前的事,她要难过早难过了,这会儿又看不开,定与老太君有关。他原本都不想问了,也不得不过问。
有什么办法呢,这么个又蠢又可怜的媳妇,他再不关心一下,不就真成了天煞孤星。
看,他多高尚啊。
她害死了阿爹啊。
可她没办法跟神尊说。
“我只是听老太君讲起天后娘娘的往事,想到了自己的身世。我以前不懂,但是我现在知道了,是我的天生煞气,害死了阿爹。如果可以重来,我宁可自己死,也不要阿爹死,我希望他好好活着。”
东一眉宇间闪过一抹戾气。
你死了我上哪儿找媳妇去!
这老太婆真是闲的,把人当替身就罢了,还非要说往事揭人伤疤。
刚才真是便宜了她。
正想着,莫林忽然抬头,水洗过的眼睛燃着急切的希望,“师父,我听说昆仑镜可以扭转时空,是真的吗?”
她也是忽然想起来,如果真的可以利用昆仑镜重来,阿爹就不用死了是不是?甚至,她还可以回到更久远的时候,阿娘也不会死了。
“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
莫林的眼睛亮若朝阳,东一又道,“只要集十位上古神尊心头血,一起做法,就可穿越时空,回到过去。”
刚燃起的希望,就被无情的斩断,七零八落。
莫林苦笑,是她妄想了。
若是这么容易就扭转时空,上古之神又怎会纷纷陨落。
“东极山到了。”忽然,东一说道。
莫林下意识地低眸去看,远处云雾缭绕,东极山悠然宁静地屹立在东海之上。
她有些恍惚。
上一次回东极山,还是阿爹陨落的时候。
白云苍狗,斗转星移,连她也死了一回了。
这一晃神,东极山几乎就在脚下,莫林的心脏却忽然一痛,犹如刀绞。
近乡情怯。
从前的她,魂魄不全,七情六欲几乎断绝,阿爹去世,她知道她该悲痛,却都没能体会太多的痛,而今回到东极山,那个她长大的地方,她的家,她没了噬心毒的束缚,没了静心咒的压制,失去至亲的痛才忽然排山倒海的席卷了她。
她却已经不懂大哭一场。
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,心犹如被掏空了。
东一已经傻眼,至,至于吗?
不就是看到东极山而已,这入戏也太深了。
没去唱戏真是戏曲界最惨重的损失。
东一无语至极,但还是得好声好气地哄。
他自觉已经把那戏曲里哄女招数的精髓已经融会贯通,故作笨拙地拿袖子去擦她的泪,在她茫然看他时,说,“你不是想看星星吗,师父带你去看星星。”
莫林打了个嗝。
东一觉得小可怜入戏太深,看到东极山就哭的稀里哗啦,真带她去到那地方,只怕得哭晕过去,所以就带她去了海上,离东极山有些远,但又能看得到。
师徒俩并肩坐在一叶竹筏上,随浪逐流。
莫林睁着一双还水雾蒙蒙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正上头的太阳,心想,太阳,是不是也是星星的一种?毕竟上古时代和现在有很大的区别。
中午的日头还有些毒,莫林盯着盯着,就有点眼花,眨了下眼,懵了。
明明方才还是正午时光,怎么眨眼就夜色袭人,星光闪烁。
她疑惑地转头,神尊不无得意。
他到现在才忽然想起来,那戏曲里还有一段,就是那对男女私会定情,也是这样一个繁星闪烁的夜晚呢。
原来小可怜说要来看星星,都是别有深意的。
不过还别说,还挺有谈情说爱的氛围的。
莫林已经明白过来,是神尊大人为了满足她小小的心愿设了那么大一个结界,只为了让她看星星。
感动的想哭。
莫林吸了口气,迅速地扭回头去,不想叫神尊大人看到她这么没出息的样子。
东一看在眼里,啧啧摇头,女人啊女人,果然是又蠢又感性的生灵,跟喜欢的人看个星星都能感动成这样。以后肯定对他死心塌地的。
将来真到了那一天,她杀了她最爱的他,余生可怎么活。
想到这个,东一有点愁。
小的时候,莫林从来贪玩,偶然一次撞到阿爹独自在山顶上看星星,这么多年,她都还记得,她心目中伟岸温柔的爹爹在夜风里有多寂寥,都没察觉她偷看了多久。
后来还是她觉得她阿爹一个人看星星实在太可怜,也不忍已经喝的微醺的阿爹喝醉才跑出去,和阿爹并排坐着。
就如现在才她和神尊这般。
“阿爹,星星好看吗?”小小的她双手托着腮,望着夜空里闪烁的星星,不解地问。
“阿爹在看你娘。”
那时候莫林不懂,只是自那以后常常陪着阿爹一起看阿娘。
现在莫林懂了,阿爹看的也不是阿娘,是思念。
莫林仰头望着“天上”繁星,眼角划过泪。
阿爹,阿娘,我好想你们。
“师父,我可以喝酒吗?”以前不懂阿爹为何会饮酒,现在也明白了。
东一拧了下眉,一句不可才到嘴边,忽然想到什么,松散的身子骤然绷紧。
他又想起那天看的戏了。
戏里边,那对男女后花园相会看星星赏月亮,互赠香囊定情,喝酒作诗。然后,然后两人便都有了些醉意,借着酒就有了肌肤之亲,就此情比金坚,生死都分不开他们。
小可怜现在居然就提到了喝酒?
什么入戏太深,什么看星星,统统都是假的。
都是她一步步算计好的!就为了和他来一场神魂交融,就可以叫他从此对她死心塌地。
想的美!
他可是堂堂神尊,就算她是他未来媳妇,那什么也得等到水到渠成,决不可如此草率。
他还没接受她呢。
“人界有句话,借酒消愁,愁更愁,饮酒,无益。”东一大人没什么表情地说。
莫林小嘴一下子就扁下去,眼泪汪汪的,犹如一朵被蹂|躏过的小白花,在风雨里摇摇欲坠。
东一被看的头疼,情不自禁就道,“那,就喝吧,但不许多喝。”
罢了罢了,喝一点就喝一点,他好歹是神尊,她也是有些修为的,区区小酒,就能把他拿下?开什么玩笑。
“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,多谢师父。”莫林真心实意地说。
东一:哼,知道就好。
原身……不,现在应该是小阿林,她在蓬莱仙宫时也酿了些酒,是香甜的果酒,就比果饮多了一丁点的酒味而已,哪怕多饮,其实也无碍。
已经放了有些年,放在人界,也担得起一句陈酿。
莫林取了一坛,一揭开盖子,馥郁清香扑鼻,明明闻着没一点酒味,却已经有些醉人。
东一鼻尖嗅了嗅,面上已经露出享受的表情,看莫林倒了两大杯,到嘴边阻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。
这酒……不,这果饮,哪里会醉人。
罢了罢了,人界都说舍命陪君子。
他媳妇酿酒的手艺这么好,又如此有心,他这般深明大义的神尊怎好让她失望呢。
舍己陪媳妇,也可以是一桩美谈。
一杯酒下肚,果然浑身舒畅,痛快无比。
小可怜这手艺,啧,配得上当他媳妇了。
她若趁机表露心意,他虽还不怎么喜欢她,也是可以答应的。反正,迟早的嘛。
只是,看她喝了一杯又一杯,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,东一不禁有些疑惑,随即了然,是了,女人嘛,虽有心机,到底是害羞,不然也不会如此迂回。
定是要有了些醉意,某些话才说的出口。
哎,这果酒什么都好,就是不太容易醉人,且等着吧。
起初喝这果酒时,的确如果饮般,但喝多了,酒劲就慢慢上来了,而且莫林修为远不如东一,故东一虽神思清明,她其实已经有些头晕了。
看着满天繁星,也忘了这都是假的,单手托着腮,忽然歪着脑袋看东一,天真无邪地问,“师父,天上有这么多星星,为什么没有月亮啊?”
东一“……”
好吧,已经有点醉了。
“有啊,你看。”他说。
莫林转过去一看,过见明月高悬,她娇娇地笑,忽然想起什么,又转头问,“师父,人界的话本子写,月亮上有嫦娥,有玉兔,还有桂花树,是真的吗?”
东一“………自然。”
莫林一看,月亮上果然有一棵高大的桂树,隔着天地,都能闻到桂花的清香。
有一美人,驻足而立,身姿婀娜,娇妩动人。
莫林忽然又问,“师父,凡人都说嫦娥是天上绝色,她真的很美吗?你见过她吗?她美还是我美?”
东一“…………”
为何她废话这么多,还不进入正题?
她是不是醉的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?
东一打算提个醒,却不想莫林忽然站起来,纤弱的身子微微微微有些踉跄,一笑,竟是娇媚的很,“我自己去看。”
说罢,轻盈的身姿朝月亮上的美人飞过去了。
东一“……”
罢了罢了,女人的攀比心,没救了。
莫林飞到月亮上,停在桂树下,身子不大稳,几乎挂在“嫦娥”上,好奇地捏了捏她的脸,“你怎的长的这样像我?你怎么不回答我?你怎么不动啊?”
捏她的脸没反应,莫林干脆拉她手,一不小心扯掉了她的外衫。
她困惑地看着地上的衣裳,忽然反应过来,连连道歉,说“我赔你一件吧。”
跟着就脱了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。
脱了衣服好舒服好凉快啊。她想。
结果,她醉酒手抖,外衫又掉了,她便又脱了自己中衣,只剩一件轻薄飘逸的单衣。
可惜还是手抖,她都要再脱单衣了,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嗓音,如雷鸣一般,吓了她一大跳,腿脚都哆嗦了下,身子一下不稳,直往下掉。
莫林做了什么,东一在下边看的清清楚楚,又尴尬又无语,脸黑的厉害,醉成这样,还怎么表白?
结果看到她连单衣也要脱,这怎么行,遂连忙喝止,结果居然吓到她了?
东一不做他想,飞身而起接住了她。
莫林差点摔下去,一声惊呼才到嗓子眼就被接住了,心里大大松了口气,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衣襟,一抬头,是神尊那张高冷的脸,她盈盈一笑,“多谢师父,师父对我真好。”
本是如常的一句真诚的谢意,此时却多了几分诱!人的妩|媚。
她喝了些酒,眸光如秋水,媚眼如丝,看的东一有点热燥。
莫林却是醉的彻底失格,抓着他衣襟的手还往上移,直接搂紧了他脖子,还尤嫌不够的,身子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,娇声说,“师父的怀抱好凉快,好舒服。”
美人主动投怀送抱,东一身子绷的紧紧的,心道你喝了那么多酒,浑身滚烫,自然觉得我凉快。
哼!
莫林媚眼一抬,就看到东一绷紧了的脸,娇娇一笑,“师父怎么脸红了?是不是热了?阿林给师父吹吹,吹了凉凉。”
说罢还真就搂紧了他脖子往上蹭了蹭,果酒的清香从她樱唇中呼出来,吹在他脸上,吹进他心里,吹进他神识里,却犹如一道飓风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部吹散。
吹了脸还不够,还看到他红润的唇,也要去吹一吹。
唇瓣间,不过毫厘的距离,鼻尖都是彼此的呼吸。
鬼使神差的,莫林的唇贴了上去,凉凉的,好舒服,还想要更多。
东一已经彻底石化,像一尊任人摆布的雕塑。
这,这……
虽然他也料到了会到这一步,但过程太出乎意料了,她还没告白,他还没接受呢,怎么就跨过了那么多繁琐的过程,到最后一步了?
啊?这女人,心机太深了!连他也被算计了!
神尊大人愤愤不平,不高兴地咬紧了牙关抿紧了唇。
莫林怎么都要不到更多,急坏了,半嗔半怨地撒娇,“师父,我要。”
东一“……”
他长长呼了口气。
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,至少他要掌握主动权。
即使她是喝醉了,也不能胡来。
他腾出一只手来,捏着她的下巴,“我是谁?”
莫林微愣,随即一笑,那一笑,仿佛日月星辰都失了颜色,她说,“你当然是阿林的师父,天上地下最英明神武的神尊东一大人啊。”
理智全无。
碧海为床,星月为被。斗转星移,七日贪欢。
莫林累的彻底睡了过去。
东一却是精气神十足,非常的知足。
玉床上铺着鸑鷟(yùezhuó)绒羽织成的柔软毯子,色调淡紫,泛着朦朦胧胧的光晕,低调奢华。
沉睡中的莫林眼角还挂着泪珠,脸色泛白,现在真是十足的小可怜了,躺在这绒毯上,衬得她肌肤越发莹白如玉,愈发惹人怜爱。
真是个小可怜,东一心说,大发慈悲地把她那条轻薄透明的水青色长绫给她盖上。
手指难免触碰到她口口口口的肌肤,活了几十万岁才初尝口口的神尊大人就在这一瞬间,又口口了。
他现在算是懂了,为何凡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,为何会有君王从此不早朝,为何会温|香软|玉在怀难理世事,为何那些神仙妖魔都堪不破清关。
这么娇娇软软的媳妇,那等噬|骨销|魂的滋味,谁能舍得下啊。
反正都是他媳妇了,一次和两次又有什么区别。
人生……呃,神生在世,难得今朝有酒,自然今朝醉。
这里又是他的秘境,在东海上屹立数万年都从未被人发现,丝毫不必担心会有人打扰。
才要一亲佳人芳泽,忽然头顶雷声轰鸣,他不大高兴地皱了下眉,他的秘境里怎会打雷下雨?
又一声雷鸣,神尊大人飘散到不知何处的冷静理智才陡然归拢到他脑海里,不可思议地望着还一无所知的莫林,她这是又要渡劫了?
是他疏忽了。
她与他双修,承他精元,修为势必大增。
只是怎么没想到雷劫会来的这么快,这才刚结束啊。
你大爷的!
而且他还想再来一次,才说绝不会被打扰,就有没眼色不识趣的雷劫坏他好事,东一脸黑的透透的,抬头望天,再也维持不了他高冷的人设,恨恨骂道。
只见头顶电光闪烁,仿佛无情的嘲笑和挑衅。
雷云密集,压着整个东海一片黑沉,闪烁的电光又霎时将黑岸的天空照的亮如白昼。
东一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,眼下却不是他撒气的时候,怎么也得先帮媳妇渡了劫再说。
他迅速给莫林和自己穿好媳妇,抱着她飞快离开秘境。
这秘境是他住了数万年的地方,处处皆是他的气息,若在此处渡劫,难免给天道她修为已经很高的错觉,降下上神雷劫。
看天上现在的雷云就知道了,已经误会了。
他带着她直奔东极山,他隐约记得东极山上有一处地方很是特别,可削弱雷劫,在此处渡劫,她会轻松许多。
追在后面跟着跑的雷云“……”
我降个雷劫还要满世界跑?
东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地方,弄醒了睡的死沉的莫林,同时又收走了她身上所有法宝,对着她恍如天地初开那种混沌的迷茫目光,语气发沉,“你要渡劫了。”
莫林“……”
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现在什么状况?
杀机凛凛的雷鸣闪电终于唤醒了她,虽然还不大知道到底怎么回事,却知道自己又突破了要渡劫了,只是可怕的是,头顶那马上就要打下来的,几乎有山峰粗的雷劫也太可怕了吧?
比上次在天宫最后一道能将她劈的灰飞烟灭的雷还要可怕。
她做什么了要这么对她?
哭归哭,还是要赶紧防御,不然就这万钧雷霆,哪怕雷声大雨点小轻飘飘的打下来,她也得去掉半条命。
莫林很快就想到上次的经验,想和上次一样用血画出上古聚灵阵,就听东一冷冷道,“不要用我给你的法典上的任何方法。”
莫林一愣,是了,神尊把她所有法宝都收了,不就是因为以她目前的修为根本不配拥有这些法宝,她若用上古聚灵阵,万一叫天道误以为她有上古之神的修为,那一个雷劫下来,只怕还没打到她身上,她就一命呜呼了。
更想哭。
莫林认命的先只用普通的聚灵阵,聚方圆数里灵气,设下防御结界。
结界刚设好,那雷就劈了下来,轻轻松松地破开她的结界,从她头顶直直劈下来,贯穿整个身体。
那一瞬间,被劈的几乎魂飞魄散的莫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说好的只是意思意思的劈一下呢?这分明就要她命啊。
东一也被这雷劈的给懵了下,继而大怒,居然敢这么对她媳妇!
他手上忽然就多了那把曾现过身的利剑,此时剑已出鞘,紫光大盛,怒指苍天。
雷劫“……”
仿佛在天上脆弱地瑟缩了下,委屈巴巴地闪了下电光,意思是,就兴你算计我还不许我算计回来啊?
东一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,就是上一次他在最后出手以至小可怜完全没有遭遇一个完整的雷劫,这说不过去,所以这次就出其不意,把最凶残的那个雷劫放在了一开始。
若是如此,虽然东一尤不满意,但好在最凶险的已经过去了,剩下的媳妇完全可以自己搞定,才收了剑。
东一这才想起媳妇受伤不轻,正要给她疗伤,她正好也抬起头来,冲着他脆弱苍白地一笑,叫他很是心疼。
但,她的伤已经好了?完全复原了?
不对,她魂魄好像缺了点。
东一忽然明白了,她媳妇这体质简直了,居然可以用魂魄疗伤,代价就是魂魄会缺失一点碎片,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。
怪不得他这个脆弱的媳妇将来能杀他,这他大爷的才是天道亲女吧。
东一的眼神,幽幽的。
莫林大概从方才神尊和雷劫的对峙中品出点什么来,但作为渡劫的那一个,她比神尊知道的更多,就是刚才那凶险的雷击,其实天道还是放水了,也就是说接下来的雷劫中,说不准哪一次,甚至两次,还会再来一个杀机如此凶险的,她真撑不过去。
但她不想也不能说,她并不希望神尊大人为她和天道对上。
神尊大人已经对她够好了,她不能做出任何一点有损神尊威名的事。她必须要靠自己撑过去。
第二道雷击马上又要落下来,莫林赶紧又重画聚灵阵设结界,还好还好,这次的雷是真的蜻蜓点水。
莫林一面不停地画聚灵阵给结界补充力量,一面思索如何扛过雷劫。
她能想到的办法,要么和这聚灵阵一般,用处不甚大,要么干脆不能用,总之就是抗不过去。
那,能不能干脆点,直接吞噬了雷劫呢?
莫林被这可怕的想法给惊了一跳,可随即又想,怎么不能呢?
风雨雷电,莫不是天地力量,怎么就不能化为己用呢?
老太君心忧莫林,跟着孟章一起来了东极山,以林林的性子,肯定会想来东极山看看的,可这都等了几天了也没见人影,她这心里不安的很,生怕出了什么意外,神尊大人要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林林,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。
老太君坐不住了,决定亲自去打探消息,就在这时,东极山上空雷云密布,这是有人要渡劫了。
她凝神一看,都被这雷劫的残酷给惊了一跳,如此修为的雷劫,放眼六界也不过数十人,她没听说东极山有这么一号人物即将渡劫啊。
忽然的,老太君心里一跳,某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迅速划过,不,不会吧?
来不及多想,老太君赶紧往雷劫的方向赶去,路上碰到孟章,看他眉峰微皱一副困惑的神情,老太君更肯定了心中猜测。
话不多说,火速赶往现场。
等老太君和孟章都赶到那,果然看到莫林坐在结界中央,那雷劫又是百无聊赖地随便劈一劈,老太君就……
她心虚地看了看护发的神尊,哎,她怎么总把神尊大人往坏了想呢。
不过到底是亲亲林林在渡劫,老太君很快就收起小心思,认认真真关心着结界中的林林,这一次,却发现了点别的东西,林林在那比比划划又不像是防御雷劫保护自己的,在做什么?
给自己渡劫做幅画当纪念?
老太君很快就知道莫林在做什么了。
又一道雷劈下来,仍是轻飘飘的,可这次莫林却收起了结界,正面迎接雷击。
老太君吓的心都快跳出来,却见那雷即将劈到莫林身上时,仿佛受到什么指引,或是胁迫,不但没伤害到莫林,反而尽数被吸收,化为自己的力量?
几乎是肉眼可见的,莫林之前受到的一点点小伤迅速愈合,她的修为,又提升了。
老太君默默地看向神尊,还以为这又是神尊帮她作弊。
东一“……”
他都不记得有多少万年没见过能在渡劫的时候突破自己修为又增的。
他的媳妇,实在特别,怨不得将来会干掉他。
哎。
当事人莫林更是大喜,她成功了,才试了五十来次居然就成功了。
太好了!
如此一来,不止雷电,将来甚至风雨雪霜,日月星辰,凡天地力量,是不是都可以修炼成她的力量?从此不必受灵气节制?
一次成功,莫林信心倍增,但随之而来的,她感觉到,她的雷劫又变多了。
又经过十来个无精打采的雷击后,终于这一次,又是来势汹汹,携着天地杀机,势要把她彻底消灭。
东一手指动了动,终究没动手,他忽然也很想看看,他媳妇究竟什么水平,实在撑不住,他再出手,大不了就帮她扛过最后几个雷击嘛,多了不得的事。
巨雷笼罩着整座东极山劈下来,莫林稳坐当中,哪怕知道自己十有就死,她意外的很淡定,有条不紊地画那个已经精炼了不少的化雷阵。
凡间有句话,叫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
莫林觉得,她现在就是这种境界。
当巨雷被引入身体,莫林清晰地感觉到那庞大的天地力量几乎把自己的身体都撑破,在她身体里发出滋滋巨响,在吞噬她,燃烧她。
她死咬着牙,继续不停地画她还在又精炼许多的阵法,将它驯服。
除此以外,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。
一声巨响,她的胸膛炸出了一个窟窿,跟着,那张惨白的脸上绽放出天真灿烂的笑。
她没死,还好。
她撑过去了,剩下的,她都不怕!
东一和老太君,哪怕孟章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给震到了,她却还笑的出来,可见……哪怕她只是一个替身,也值得钦佩。
更令人吃惊的是,她胸口的大窟窿,正在自行长回去。
这等疗伤方法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,但孟章却知道,这是师妹独有的魂魄疗法,世间只她一个。
这个凡女,竟是师妹借尸还魂?
如果是真的,就能解释老太君和涂山晏为何对她接受度那么高。
他们一早就知道了。
而他……还好,哪怕他之前厌恶她,态度却还好。
他已经错过了一次,眼睁睁看着她所嫁非人,死的不明不白。
这一次,他一定要护好她。
时间在孟章惊喜交加中飞快地过去,莫林轻轻松松扛过剩余的几个雷。
终于都结束了,云散日出,竟又是新的一天。
东一再无所顾忌,出手助她疗伤,同时告诉老太君和孟章,他媳妇还要疗伤,你们可退下了,等媳妇想起来,自会见你们。
纵然万般不舍,知道莫林受了怎样的伤,老太君和孟章不敢耽误,先行离开。
莫林的元气在慢慢恢复,看到东一走过来,欢喜地说,“师父,多谢师父,助弟子渡劫,弟子没给你丢脸吧?”
东一却拧紧了眉头,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地说,“你还叫我师父?”
莫林天真无辜地看他,为何不能叫师父?
作者有话要说:果然还是被锁了,原谅我用口口代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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么么哒。
(内什么,应该不会被|锁吧,好忐忑。)
都知道这是神尊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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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章“……”
东一“??????”
东一神色微缓,眸微阖,却并不相信她求情的说辞。
余光还看到闻讯赶来皱眉的孟章,以及微有讶然迷茫的元祁。
看着小可怜急的眼泪都掉出来了。
真成了小可怜。
灵魂已经在颤抖,他们跪伏于地,两股战战,深深的恐惧之下,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神尊大怒。
这时,一双一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胳膊,他一低眸,对上小可怜可怜兮兮的眼睛,“师父,不关外祖母和晏表哥的事。”
原来,神尊是在帮林林?
那就……真是太好了。
然而他们才要出手,却又愕然发现对他们惨无人道的庞大神力包围着莫林时,淡淡的青色光芒却是生机勃勃,仿佛初春刚至,万物复苏。
枯萎的花草树木重又活了过来。
可尽管知道神尊是莫林的师父,眼下这情况却更怕神尊容不得这几乎能毁灭天地灵气的天煞。
尤其那骇人的神力还已经包围了莫林。
老太君和涂山晏都只是听说莫林生带天煞之气,从未见过,突然莫林身上涌出残酷杀机的杀机,大吃一惊,才要出手,就觉一股庞大的神力忽然而至,将他们震退数步,体内灵气紊乱,呼吸不稳。
双目猩红的莫林渐渐清明。
老太君和涂山晏才要松口气,忽然,一道锐利锋芒横扫过来,犹如万千利刃,将他们片片凌迟。
神尊之怒,天地变色,非区区上神可承受。
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?”嗓音低沉,压着怒意,上古之神的威压,压垮了他们的脊梁。
他们才后知后觉。
莫林素来是他们最疼爱牵挂的那一个,无论她变成什么样,都是他们最爱的林林,哪怕那是神尊,也绝不容许他伤害林林。
老太君和涂山晏俱已祭出法宝,哪怕拼个鱼死网破,也势要救出林林。
东一不大高兴地收回神力,也没给莫林一个去看看老太君和涂山晏可还好的机会,就拉着她从天宫离开。
威压消散,老太君和涂山晏劫后余生的瘫了。
孟章虽然面冷,眼疾手快地扶了老太君一把,扶她起来坐好,又喂了颗灵丹给她。
至于涂山晏,虽然他修为还比老太君差了些,也只能自力更生了。
元祁一来,看出神尊对那凡女的重视,心头越发觉得那计策可行,随着就震惊神尊法力之强大,竟让老太君斗毫无喘息之力。
于是就比孟章慢了一步,回神来,也走过去关心老太君,“老太君,刚刚发生什么了,师尊怎会动怒?”
老太君懒得理他,这时候涂山晏也已经坐好,喘了口气,说,“天君不都看的清清楚楚?阿林天煞之气外露,神尊动怒。”懒洋洋的语调却透着冷酷。
元祁一噎,他当然知道。
他是想问他们做什么了让那凡女散出煞气。
他们不是,装作与她很亲切的样子?
他还想再问,老太君一脸疲惫地说,“老太婆累了,天君既然得空,不如去查查我林林到底怎么死的,这么关心一个凡女做什么。”
看看人家孟章,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人家就沉得住气,知道给他们缓神的功夫,不像他急不可耐。
哎,他那女婿什么都好,为了林林能做到那种地步,但怎么就眼瞎,把林林许配给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。
元祁只好住口。
无妨,他要做的事,本就宜徐徐图之。
元祁一走,孟章也没多待,跟着告辞,老太君“哎?”了一声,孟章没吭声,他其实没多大兴趣。
老太君也看出来了,心底又是一叹,他那女婿啊,就算不肯亲上加亲,把林林许配给孟章也好啊,虽然不苟言笑了点,但心地好啊。再说个林林也是师兄妹,有一起长大的情分,怎么也不比那狗东西好,她那女婿,到底是多瞎啊。
“小孟啊,你什么时候回东极山?”老太君问了句。
孟章沉着脸,“元祁手段缜密,到现在也没叫我们发现任何蛛丝马迹,青瓷也毫无踪迹,我不能离开东极山太久,如果还是没有有用的线索,最迟后日就回。”
老太君又叹,看看,人家可是东极山主,事物繁多,只是为着师妹的死,就在天宫查了数日。
她那女婿哦。
连林林借尸还魂这事都不肯告诉他的亲传弟子。
哎。
“那后日,老太婆就跟你一起去东极山住几日,无碍吧?”
林林跟神尊去了东极山,她还真不放心。
虽说神尊看起来对她是极好,可越是这样,她越担忧啊,还是得早点把林林接去青丘,早日和晏晏完婚的好。
孟章眉心拧成了川字。
老太君好好的为何要去东极山,还不是为了那个凡女。
他就不明白了,一个替身,至于让她这么操心?
可想着自己的算计,他亦不便劝阻。沉吟一瞬,说,“老太君,晚辈有句话不好听,您听了别见怪。不管那凡女多神似师妹,她都不是她,老太君纵然是移情于她,也还请当她是凡女阿林,而非师妹。”
老太君先是一愣。
她活了这把岁数,什么没见过,又本就是玲珑心肝的九尾狐,孟章这话中深意,她很快就回过味来了。
他这是瞧上林林了?
她一时都不知该悲该喜。
你说他若是早两百年开窍,哪有如今的悲剧?
如今她都想撮合林林和晏晏了,半路又杀出个东极主来?
而且瞧这架势,他看上的就是凡女林林啊。
老太君心累至极,忧愁地摆手,“老太婆心里有数,你放心吧。”
您这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有数。
但孟章素来面冷心冷,和老太君也并不甚亲近,此次合作,也只是为了师妹,遂不再多言,告辞。
涂山晏却是从老太君的欲言又止里琢磨出点什么,生怕老太君忽然兴起去做那红娘,赶紧重新设下结界,说道,“祖母,你可知道当年姑父为何把阿林的事交给我?”
老太君顿了下,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他侄子,林林她表哥?
“……”涂山晏无奈,“我是姑母的侄儿,和姑父毕竟隔了一层。孟章是孤独一手带大的亲传弟子,论亲疏,自然更信任孟章。”
何况孟章自小老成持重,比当年还跳脱飞扬的他靠谱多了。
老太君有点不以为然,毕竟晏晏是林林的亲亲表哥呢。不过他这么说,必有深意。
“怎么回事,你且说说。”
“孟章因着幼年经历,心思极重,所以,鲜少有人知,他心里藏着阿林。不过这瞒不过姑父,姑父也不是没想过把阿林许配给他,但阿林自己选了元祁,姑父当然不会违背阿林的意愿。但炼化阿林魂魄这事,干系重大,孟章对阿林情根深种,若他知道那个凡女就是阿林,难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,招致滔天大祸。”
老太君“……”
她一脸痛苦的捂着胸口。
她活了这把年纪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但今天这一出接着一出,她这颗狐狸心也要受不了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良久,老太君大约是不得不消化掉这个消息,幽幽地睨了涂山晏一眼,语气颇是幽怨,“我的林林那么好,小孟会喜欢多正常。不像有的公狐狸,空长了一双精明的狐狸眼,居然不喜欢我的林林。”
她这双眼睛,可是看的清清楚楚,少女时的林林,对晏晏是有几分淡薄的心思的,偏这逆孙,成了开天辟地以来九尾狐一族的头一个异类,竟是十分喜爱拈花惹草,惹的林林神伤,才淡了那份心。
涂山晏“……”
他尴尬一笑,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苦涩,很快,很快,快到老太君也没看清。
那么可爱的阿林,他如何会不喜欢呢。只是少年时他害的阿林差点丢掉性命,后来却分不清他对她的好是喜欢,还是内疚,才混迹于美人堆麻醉自己,等他终于想明白了,已经太迟。
东极山位于东海之极,离天宫走数万里之遥。
东一牵着莫林往东极山而去,瞧她还十分低落的模样,也没有去的很快,路上的时光更像在领略六界风光。
只是都这么长时间了,她还没有缓过劲来,知道她去东极山不过是个借口让他不要再发难,本已打算不再过问的东一不得不开口,“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出身的莫林迷茫地抬头,看到他,两眼才聚了光,泪汪汪的,怯怯的,“师父,我是不是很可怕?”
东一微愣,明白过来,她定是害怕他看到她浑身煞气叫万物凋零的模样,厌了她弃了她。
哎,真是笨女人!
他到现在都还拉着她,怎会抛弃她呢。
这世道,媳妇难得啊。
但是她现在明显一副要亲亲要抱抱的,这不大合适吧。
他还没喜欢她呢。
英明神武的神尊大人绞尽脑汁地在想还能怎么安慰哭哭的媳妇,终于想起那天在人界看的戏。
女人之所以蠢,不就是好骗嘛,随便两句好听的就能骗到手,吃干抹净不在话下。
神尊大人迅速组织好语言,还能举一反三地拿出另一只手,温柔地摸摸她头顶,“傻姑娘,天生煞气非你所愿,即使为了自保,你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,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,为师亦钦佩不已,所以你不必自责。你很可爱,很善良,一点也不可怕,不必妄自菲薄。”
不安惶惶的眼突然就有了神采,小心希冀地问,“真的吗?”
当然是假的!
女人,果然好骗。
这么傻的媳妇,哎,也只有悲天悯人的他东一神尊才能舍己为人的接受。
“当然是真的,为师怎会骗你。”他说,然后看着小可怜开心知足的笑了,但这笑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间,就又沮丧了,“可我还是害了别人。”
“你害了谁?老太君跟你说什么了?”
若是以前的事,她要难过早难过了,这会儿又看不开,定与老太君有关。他原本都不想问了,也不得不过问。
有什么办法呢,这么个又蠢又可怜的媳妇,他再不关心一下,不就真成了天煞孤星。
看,他多高尚啊。
她害死了阿爹啊。
可她没办法跟神尊说。
“我只是听老太君讲起天后娘娘的往事,想到了自己的身世。我以前不懂,但是我现在知道了,是我的天生煞气,害死了阿爹。如果可以重来,我宁可自己死,也不要阿爹死,我希望他好好活着。”
东一眉宇间闪过一抹戾气。
你死了我上哪儿找媳妇去!
这老太婆真是闲的,把人当替身就罢了,还非要说往事揭人伤疤。
刚才真是便宜了她。
正想着,莫林忽然抬头,水洗过的眼睛燃着急切的希望,“师父,我听说昆仑镜可以扭转时空,是真的吗?”
她也是忽然想起来,如果真的可以利用昆仑镜重来,阿爹就不用死了是不是?甚至,她还可以回到更久远的时候,阿娘也不会死了。
“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
莫林的眼睛亮若朝阳,东一又道,“只要集十位上古神尊心头血,一起做法,就可穿越时空,回到过去。”
刚燃起的希望,就被无情的斩断,七零八落。
莫林苦笑,是她妄想了。
若是这么容易就扭转时空,上古之神又怎会纷纷陨落。
“东极山到了。”忽然,东一说道。
莫林下意识地低眸去看,远处云雾缭绕,东极山悠然宁静地屹立在东海之上。
她有些恍惚。
上一次回东极山,还是阿爹陨落的时候。
白云苍狗,斗转星移,连她也死了一回了。
这一晃神,东极山几乎就在脚下,莫林的心脏却忽然一痛,犹如刀绞。
近乡情怯。
从前的她,魂魄不全,七情六欲几乎断绝,阿爹去世,她知道她该悲痛,却都没能体会太多的痛,而今回到东极山,那个她长大的地方,她的家,她没了噬心毒的束缚,没了静心咒的压制,失去至亲的痛才忽然排山倒海的席卷了她。
她却已经不懂大哭一场。
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,心犹如被掏空了。
东一已经傻眼,至,至于吗?
不就是看到东极山而已,这入戏也太深了。
没去唱戏真是戏曲界最惨重的损失。
东一无语至极,但还是得好声好气地哄。
他自觉已经把那戏曲里哄女招数的精髓已经融会贯通,故作笨拙地拿袖子去擦她的泪,在她茫然看他时,说,“你不是想看星星吗,师父带你去看星星。”
莫林打了个嗝。
东一觉得小可怜入戏太深,看到东极山就哭的稀里哗啦,真带她去到那地方,只怕得哭晕过去,所以就带她去了海上,离东极山有些远,但又能看得到。
师徒俩并肩坐在一叶竹筏上,随浪逐流。
莫林睁着一双还水雾蒙蒙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正上头的太阳,心想,太阳,是不是也是星星的一种?毕竟上古时代和现在有很大的区别。
中午的日头还有些毒,莫林盯着盯着,就有点眼花,眨了下眼,懵了。
明明方才还是正午时光,怎么眨眼就夜色袭人,星光闪烁。
她疑惑地转头,神尊不无得意。
他到现在才忽然想起来,那戏曲里还有一段,就是那对男女私会定情,也是这样一个繁星闪烁的夜晚呢。
原来小可怜说要来看星星,都是别有深意的。
不过还别说,还挺有谈情说爱的氛围的。
莫林已经明白过来,是神尊大人为了满足她小小的心愿设了那么大一个结界,只为了让她看星星。
感动的想哭。
莫林吸了口气,迅速地扭回头去,不想叫神尊大人看到她这么没出息的样子。
东一看在眼里,啧啧摇头,女人啊女人,果然是又蠢又感性的生灵,跟喜欢的人看个星星都能感动成这样。以后肯定对他死心塌地的。
将来真到了那一天,她杀了她最爱的他,余生可怎么活。
想到这个,东一有点愁。
小的时候,莫林从来贪玩,偶然一次撞到阿爹独自在山顶上看星星,这么多年,她都还记得,她心目中伟岸温柔的爹爹在夜风里有多寂寥,都没察觉她偷看了多久。
后来还是她觉得她阿爹一个人看星星实在太可怜,也不忍已经喝的微醺的阿爹喝醉才跑出去,和阿爹并排坐着。
就如现在才她和神尊这般。
“阿爹,星星好看吗?”小小的她双手托着腮,望着夜空里闪烁的星星,不解地问。
“阿爹在看你娘。”
那时候莫林不懂,只是自那以后常常陪着阿爹一起看阿娘。
现在莫林懂了,阿爹看的也不是阿娘,是思念。
莫林仰头望着“天上”繁星,眼角划过泪。
阿爹,阿娘,我好想你们。
“师父,我可以喝酒吗?”以前不懂阿爹为何会饮酒,现在也明白了。
东一拧了下眉,一句不可才到嘴边,忽然想到什么,松散的身子骤然绷紧。
他又想起那天看的戏了。
戏里边,那对男女后花园相会看星星赏月亮,互赠香囊定情,喝酒作诗。然后,然后两人便都有了些醉意,借着酒就有了肌肤之亲,就此情比金坚,生死都分不开他们。
小可怜现在居然就提到了喝酒?
什么入戏太深,什么看星星,统统都是假的。
都是她一步步算计好的!就为了和他来一场神魂交融,就可以叫他从此对她死心塌地。
想的美!
他可是堂堂神尊,就算她是他未来媳妇,那什么也得等到水到渠成,决不可如此草率。
他还没接受她呢。
“人界有句话,借酒消愁,愁更愁,饮酒,无益。”东一大人没什么表情地说。
莫林小嘴一下子就扁下去,眼泪汪汪的,犹如一朵被蹂|躏过的小白花,在风雨里摇摇欲坠。
东一被看的头疼,情不自禁就道,“那,就喝吧,但不许多喝。”
罢了罢了,喝一点就喝一点,他好歹是神尊,她也是有些修为的,区区小酒,就能把他拿下?开什么玩笑。
“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,多谢师父。”莫林真心实意地说。
东一:哼,知道就好。
原身……不,现在应该是小阿林,她在蓬莱仙宫时也酿了些酒,是香甜的果酒,就比果饮多了一丁点的酒味而已,哪怕多饮,其实也无碍。
已经放了有些年,放在人界,也担得起一句陈酿。
莫林取了一坛,一揭开盖子,馥郁清香扑鼻,明明闻着没一点酒味,却已经有些醉人。
东一鼻尖嗅了嗅,面上已经露出享受的表情,看莫林倒了两大杯,到嘴边阻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。
这酒……不,这果饮,哪里会醉人。
罢了罢了,人界都说舍命陪君子。
他媳妇酿酒的手艺这么好,又如此有心,他这般深明大义的神尊怎好让她失望呢。
舍己陪媳妇,也可以是一桩美谈。
一杯酒下肚,果然浑身舒畅,痛快无比。
小可怜这手艺,啧,配得上当他媳妇了。
她若趁机表露心意,他虽还不怎么喜欢她,也是可以答应的。反正,迟早的嘛。
只是,看她喝了一杯又一杯,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,东一不禁有些疑惑,随即了然,是了,女人嘛,虽有心机,到底是害羞,不然也不会如此迂回。
定是要有了些醉意,某些话才说的出口。
哎,这果酒什么都好,就是不太容易醉人,且等着吧。
起初喝这果酒时,的确如果饮般,但喝多了,酒劲就慢慢上来了,而且莫林修为远不如东一,故东一虽神思清明,她其实已经有些头晕了。
看着满天繁星,也忘了这都是假的,单手托着腮,忽然歪着脑袋看东一,天真无邪地问,“师父,天上有这么多星星,为什么没有月亮啊?”
东一“……”
好吧,已经有点醉了。
“有啊,你看。”他说。
莫林转过去一看,过见明月高悬,她娇娇地笑,忽然想起什么,又转头问,“师父,人界的话本子写,月亮上有嫦娥,有玉兔,还有桂花树,是真的吗?”
东一“………自然。”
莫林一看,月亮上果然有一棵高大的桂树,隔着天地,都能闻到桂花的清香。
有一美人,驻足而立,身姿婀娜,娇妩动人。
莫林忽然又问,“师父,凡人都说嫦娥是天上绝色,她真的很美吗?你见过她吗?她美还是我美?”
东一“…………”
为何她废话这么多,还不进入正题?
她是不是醉的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?
东一打算提个醒,却不想莫林忽然站起来,纤弱的身子微微微微有些踉跄,一笑,竟是娇媚的很,“我自己去看。”
说罢,轻盈的身姿朝月亮上的美人飞过去了。
东一“……”
罢了罢了,女人的攀比心,没救了。
莫林飞到月亮上,停在桂树下,身子不大稳,几乎挂在“嫦娥”上,好奇地捏了捏她的脸,“你怎的长的这样像我?你怎么不回答我?你怎么不动啊?”
捏她的脸没反应,莫林干脆拉她手,一不小心扯掉了她的外衫。
她困惑地看着地上的衣裳,忽然反应过来,连连道歉,说“我赔你一件吧。”
跟着就脱了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。
脱了衣服好舒服好凉快啊。她想。
结果,她醉酒手抖,外衫又掉了,她便又脱了自己中衣,只剩一件轻薄飘逸的单衣。
可惜还是手抖,她都要再脱单衣了,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嗓音,如雷鸣一般,吓了她一大跳,腿脚都哆嗦了下,身子一下不稳,直往下掉。
莫林做了什么,东一在下边看的清清楚楚,又尴尬又无语,脸黑的厉害,醉成这样,还怎么表白?
结果看到她连单衣也要脱,这怎么行,遂连忙喝止,结果居然吓到她了?
东一不做他想,飞身而起接住了她。
莫林差点摔下去,一声惊呼才到嗓子眼就被接住了,心里大大松了口气,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衣襟,一抬头,是神尊那张高冷的脸,她盈盈一笑,“多谢师父,师父对我真好。”
本是如常的一句真诚的谢意,此时却多了几分诱!人的妩|媚。
她喝了些酒,眸光如秋水,媚眼如丝,看的东一有点热燥。
莫林却是醉的彻底失格,抓着他衣襟的手还往上移,直接搂紧了他脖子,还尤嫌不够的,身子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,娇声说,“师父的怀抱好凉快,好舒服。”
美人主动投怀送抱,东一身子绷的紧紧的,心道你喝了那么多酒,浑身滚烫,自然觉得我凉快。
哼!
莫林媚眼一抬,就看到东一绷紧了的脸,娇娇一笑,“师父怎么脸红了?是不是热了?阿林给师父吹吹,吹了凉凉。”
说罢还真就搂紧了他脖子往上蹭了蹭,果酒的清香从她樱唇中呼出来,吹在他脸上,吹进他心里,吹进他神识里,却犹如一道飓风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部吹散。
吹了脸还不够,还看到他红润的唇,也要去吹一吹。
唇瓣间,不过毫厘的距离,鼻尖都是彼此的呼吸。
鬼使神差的,莫林的唇贴了上去,凉凉的,好舒服,还想要更多。
东一已经彻底石化,像一尊任人摆布的雕塑。
这,这……
虽然他也料到了会到这一步,但过程太出乎意料了,她还没告白,他还没接受呢,怎么就跨过了那么多繁琐的过程,到最后一步了?
啊?这女人,心机太深了!连他也被算计了!
神尊大人愤愤不平,不高兴地咬紧了牙关抿紧了唇。
莫林怎么都要不到更多,急坏了,半嗔半怨地撒娇,“师父,我要。”
东一“……”
他长长呼了口气。
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,至少他要掌握主动权。
即使她是喝醉了,也不能胡来。
他腾出一只手来,捏着她的下巴,“我是谁?”
莫林微愣,随即一笑,那一笑,仿佛日月星辰都失了颜色,她说,“你当然是阿林的师父,天上地下最英明神武的神尊东一大人啊。”
理智全无。
碧海为床,星月为被。斗转星移,七日贪欢。
莫林累的彻底睡了过去。
东一却是精气神十足,非常的知足。
玉床上铺着鸑鷟(yùezhuó)绒羽织成的柔软毯子,色调淡紫,泛着朦朦胧胧的光晕,低调奢华。
沉睡中的莫林眼角还挂着泪珠,脸色泛白,现在真是十足的小可怜了,躺在这绒毯上,衬得她肌肤越发莹白如玉,愈发惹人怜爱。
真是个小可怜,东一心说,大发慈悲地把她那条轻薄透明的水青色长绫给她盖上。
手指难免触碰到她口口口口的肌肤,活了几十万岁才初尝口口的神尊大人就在这一瞬间,又口口了。
他现在算是懂了,为何凡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,为何会有君王从此不早朝,为何会温|香软|玉在怀难理世事,为何那些神仙妖魔都堪不破清关。
这么娇娇软软的媳妇,那等噬|骨销|魂的滋味,谁能舍得下啊。
反正都是他媳妇了,一次和两次又有什么区别。
人生……呃,神生在世,难得今朝有酒,自然今朝醉。
这里又是他的秘境,在东海上屹立数万年都从未被人发现,丝毫不必担心会有人打扰。
才要一亲佳人芳泽,忽然头顶雷声轰鸣,他不大高兴地皱了下眉,他的秘境里怎会打雷下雨?
又一声雷鸣,神尊大人飘散到不知何处的冷静理智才陡然归拢到他脑海里,不可思议地望着还一无所知的莫林,她这是又要渡劫了?
是他疏忽了。
她与他双修,承他精元,修为势必大增。
只是怎么没想到雷劫会来的这么快,这才刚结束啊。
你大爷的!
而且他还想再来一次,才说绝不会被打扰,就有没眼色不识趣的雷劫坏他好事,东一脸黑的透透的,抬头望天,再也维持不了他高冷的人设,恨恨骂道。
只见头顶电光闪烁,仿佛无情的嘲笑和挑衅。
雷云密集,压着整个东海一片黑沉,闪烁的电光又霎时将黑岸的天空照的亮如白昼。
东一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,眼下却不是他撒气的时候,怎么也得先帮媳妇渡了劫再说。
他迅速给莫林和自己穿好媳妇,抱着她飞快离开秘境。
这秘境是他住了数万年的地方,处处皆是他的气息,若在此处渡劫,难免给天道她修为已经很高的错觉,降下上神雷劫。
看天上现在的雷云就知道了,已经误会了。
他带着她直奔东极山,他隐约记得东极山上有一处地方很是特别,可削弱雷劫,在此处渡劫,她会轻松许多。
追在后面跟着跑的雷云“……”
我降个雷劫还要满世界跑?
东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地方,弄醒了睡的死沉的莫林,同时又收走了她身上所有法宝,对着她恍如天地初开那种混沌的迷茫目光,语气发沉,“你要渡劫了。”
莫林“……”
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现在什么状况?
杀机凛凛的雷鸣闪电终于唤醒了她,虽然还不大知道到底怎么回事,却知道自己又突破了要渡劫了,只是可怕的是,头顶那马上就要打下来的,几乎有山峰粗的雷劫也太可怕了吧?
比上次在天宫最后一道能将她劈的灰飞烟灭的雷还要可怕。
她做什么了要这么对她?
哭归哭,还是要赶紧防御,不然就这万钧雷霆,哪怕雷声大雨点小轻飘飘的打下来,她也得去掉半条命。
莫林很快就想到上次的经验,想和上次一样用血画出上古聚灵阵,就听东一冷冷道,“不要用我给你的法典上的任何方法。”
莫林一愣,是了,神尊把她所有法宝都收了,不就是因为以她目前的修为根本不配拥有这些法宝,她若用上古聚灵阵,万一叫天道误以为她有上古之神的修为,那一个雷劫下来,只怕还没打到她身上,她就一命呜呼了。
更想哭。
莫林认命的先只用普通的聚灵阵,聚方圆数里灵气,设下防御结界。
结界刚设好,那雷就劈了下来,轻轻松松地破开她的结界,从她头顶直直劈下来,贯穿整个身体。
那一瞬间,被劈的几乎魂飞魄散的莫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说好的只是意思意思的劈一下呢?这分明就要她命啊。
东一也被这雷劈的给懵了下,继而大怒,居然敢这么对她媳妇!
他手上忽然就多了那把曾现过身的利剑,此时剑已出鞘,紫光大盛,怒指苍天。
雷劫“……”
仿佛在天上脆弱地瑟缩了下,委屈巴巴地闪了下电光,意思是,就兴你算计我还不许我算计回来啊?
东一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,就是上一次他在最后出手以至小可怜完全没有遭遇一个完整的雷劫,这说不过去,所以这次就出其不意,把最凶残的那个雷劫放在了一开始。
若是如此,虽然东一尤不满意,但好在最凶险的已经过去了,剩下的媳妇完全可以自己搞定,才收了剑。
东一这才想起媳妇受伤不轻,正要给她疗伤,她正好也抬起头来,冲着他脆弱苍白地一笑,叫他很是心疼。
但,她的伤已经好了?完全复原了?
不对,她魂魄好像缺了点。
东一忽然明白了,她媳妇这体质简直了,居然可以用魂魄疗伤,代价就是魂魄会缺失一点碎片,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。
怪不得他这个脆弱的媳妇将来能杀他,这他大爷的才是天道亲女吧。
东一的眼神,幽幽的。
莫林大概从方才神尊和雷劫的对峙中品出点什么来,但作为渡劫的那一个,她比神尊知道的更多,就是刚才那凶险的雷击,其实天道还是放水了,也就是说接下来的雷劫中,说不准哪一次,甚至两次,还会再来一个杀机如此凶险的,她真撑不过去。
但她不想也不能说,她并不希望神尊大人为她和天道对上。
神尊大人已经对她够好了,她不能做出任何一点有损神尊威名的事。她必须要靠自己撑过去。
第二道雷击马上又要落下来,莫林赶紧又重画聚灵阵设结界,还好还好,这次的雷是真的蜻蜓点水。
莫林一面不停地画聚灵阵给结界补充力量,一面思索如何扛过雷劫。
她能想到的办法,要么和这聚灵阵一般,用处不甚大,要么干脆不能用,总之就是抗不过去。
那,能不能干脆点,直接吞噬了雷劫呢?
莫林被这可怕的想法给惊了一跳,可随即又想,怎么不能呢?
风雨雷电,莫不是天地力量,怎么就不能化为己用呢?
老太君心忧莫林,跟着孟章一起来了东极山,以林林的性子,肯定会想来东极山看看的,可这都等了几天了也没见人影,她这心里不安的很,生怕出了什么意外,神尊大人要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林林,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。
老太君坐不住了,决定亲自去打探消息,就在这时,东极山上空雷云密布,这是有人要渡劫了。
她凝神一看,都被这雷劫的残酷给惊了一跳,如此修为的雷劫,放眼六界也不过数十人,她没听说东极山有这么一号人物即将渡劫啊。
忽然的,老太君心里一跳,某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迅速划过,不,不会吧?
来不及多想,老太君赶紧往雷劫的方向赶去,路上碰到孟章,看他眉峰微皱一副困惑的神情,老太君更肯定了心中猜测。
话不多说,火速赶往现场。
等老太君和孟章都赶到那,果然看到莫林坐在结界中央,那雷劫又是百无聊赖地随便劈一劈,老太君就……
她心虚地看了看护发的神尊,哎,她怎么总把神尊大人往坏了想呢。
不过到底是亲亲林林在渡劫,老太君很快就收起小心思,认认真真关心着结界中的林林,这一次,却发现了点别的东西,林林在那比比划划又不像是防御雷劫保护自己的,在做什么?
给自己渡劫做幅画当纪念?
老太君很快就知道莫林在做什么了。
又一道雷劈下来,仍是轻飘飘的,可这次莫林却收起了结界,正面迎接雷击。
老太君吓的心都快跳出来,却见那雷即将劈到莫林身上时,仿佛受到什么指引,或是胁迫,不但没伤害到莫林,反而尽数被吸收,化为自己的力量?
几乎是肉眼可见的,莫林之前受到的一点点小伤迅速愈合,她的修为,又提升了。
老太君默默地看向神尊,还以为这又是神尊帮她作弊。
东一“……”
他都不记得有多少万年没见过能在渡劫的时候突破自己修为又增的。
他的媳妇,实在特别,怨不得将来会干掉他。
哎。
当事人莫林更是大喜,她成功了,才试了五十来次居然就成功了。
太好了!
如此一来,不止雷电,将来甚至风雨雪霜,日月星辰,凡天地力量,是不是都可以修炼成她的力量?从此不必受灵气节制?
一次成功,莫林信心倍增,但随之而来的,她感觉到,她的雷劫又变多了。
又经过十来个无精打采的雷击后,终于这一次,又是来势汹汹,携着天地杀机,势要把她彻底消灭。
东一手指动了动,终究没动手,他忽然也很想看看,他媳妇究竟什么水平,实在撑不住,他再出手,大不了就帮她扛过最后几个雷击嘛,多了不得的事。
巨雷笼罩着整座东极山劈下来,莫林稳坐当中,哪怕知道自己十有就死,她意外的很淡定,有条不紊地画那个已经精炼了不少的化雷阵。
凡间有句话,叫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
莫林觉得,她现在就是这种境界。
当巨雷被引入身体,莫林清晰地感觉到那庞大的天地力量几乎把自己的身体都撑破,在她身体里发出滋滋巨响,在吞噬她,燃烧她。
她死咬着牙,继续不停地画她还在又精炼许多的阵法,将它驯服。
除此以外,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。
一声巨响,她的胸膛炸出了一个窟窿,跟着,那张惨白的脸上绽放出天真灿烂的笑。
她没死,还好。
她撑过去了,剩下的,她都不怕!
东一和老太君,哪怕孟章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给震到了,她却还笑的出来,可见……哪怕她只是一个替身,也值得钦佩。
更令人吃惊的是,她胸口的大窟窿,正在自行长回去。
这等疗伤方法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,但孟章却知道,这是师妹独有的魂魄疗法,世间只她一个。
这个凡女,竟是师妹借尸还魂?
如果是真的,就能解释老太君和涂山晏为何对她接受度那么高。
他们一早就知道了。
而他……还好,哪怕他之前厌恶她,态度却还好。
他已经错过了一次,眼睁睁看着她所嫁非人,死的不明不白。
这一次,他一定要护好她。
时间在孟章惊喜交加中飞快地过去,莫林轻轻松松扛过剩余的几个雷。
终于都结束了,云散日出,竟又是新的一天。
东一再无所顾忌,出手助她疗伤,同时告诉老太君和孟章,他媳妇还要疗伤,你们可退下了,等媳妇想起来,自会见你们。
纵然万般不舍,知道莫林受了怎样的伤,老太君和孟章不敢耽误,先行离开。
莫林的元气在慢慢恢复,看到东一走过来,欢喜地说,“师父,多谢师父,助弟子渡劫,弟子没给你丢脸吧?”
东一却拧紧了眉头,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地说,“你还叫我师父?”
莫林天真无辜地看他,为何不能叫师父?
作者有话要说:果然还是被锁了,原谅我用口口代替。
没有存稿,这一章写的我想吐,大家给个好评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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么么哒。
(内什么,应该不会被|锁吧,好忐忑。)
都知道这是神尊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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