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1 章
“谁准你们打开电网的!”
被扼住喉咙的方驰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中嗡嗡作响,他张开嘴想要解释两句,却只能发出一阵杂乱的呜咽。
眼看着方驰的一张脸由红转紫,姜凯连忙上前拉住暴怒的沈昱:“首领,再掐下去他就死定了!”
沈昱眯眼,望着方驰绝望的眼神慢慢收回手,语气也不复刚才那样冷硬:“谁下令打开的电网?”
刚刚还是一副盛怒的表情,转眼就收敛了所有情绪,喜怒无常的样子让直升机内的所有异能者眼观鼻鼻观心,唯恐惹祸上身。
“咳咳,沈先生,我只负责指挥直升机,地面的事情不归我管。贸然打开电网的事情我很抱歉,但真的不关我的事。”方驰忽视喉咙的刺痛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沈昱的表情,同时在心里暗骂那个蠢货,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打开电网。
市内的乌鸦被雪豹解决,电网外面又有他们这些直升机防守,加上那只雪豹趴在洞口堵住了最后一条路,乌鸦落败是有目共睹的事情,打开电网只是多此一举。
在这种情况下打开电网,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,毕竟那可是狂暴动物都惧怕的高压电。
如果雪豹的实力只比寻常动物高出一点,那么他趴在电网上百分之百会受伤。
难道……
方驰面上努力维持镇定,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。
难道说真的有人想要那头雪豹的命?
沈昱看得比方驰还要明白,电网的事情肯定是故意为之,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敢动他的人。
“这次负责地面指挥的人是谁?”沈昱面色已经恢复平静,语气也不辩喜怒。
方驰挣扎了片刻,还是如实相告:“是章文带领的队伍。”
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,但现在保命要紧。方驰有预感,如果他说谎维护那个作死的家伙,恐怕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。
章文,南部基地负责人章宇环的儿子。
沈昱脑子里立即浮现出这人的资料,他敛眉沉思,在一片沉默中走到直升机尾部:“姜凯,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。”
机舱内部噤若寒蝉的异能者们倒抽一口凉气,眼睁睁看着沈昱跳到火花四溅的电网之上,然后从那个洞口一跃而下。
衣袂飘飘,恍若仙人。
白允阳落到地面时并没有重新化成人形。
他若有所思地甩甩尾巴转了一圈,觉得身体内的饱胀感消退不少,灵气在以极快的速度循环流转,生生不息。
“白先生……你没事吗?电网有没有伤到你?”
任星砚踉跄跑过来,绕着白允阳转了一圈结结巴巴问道,如果不是怕白允阳生气,他还想上手摸一摸检查一下。
池云乐两条羊角辫晃呀晃,黑葡萄的大眼睛满是崇拜,她没有像任星砚那样拘谨,欢呼一声就要扑过来对白允阳上下其手。
活泼的女孩被毛绒绒的尾巴缠住,白允阳恶劣一甩,见女孩被他摇得头晕眼花才罢休。
“小鬼,敢上手就把你扔出去。”白允阳警告眼巴巴的女孩,见任星砚还在等他回答,漫不经心地望着上方,语气不屑,“那种程度的电击根本不足为惧,也就弱鸡会怕。”
旁边的异能者干笑,眼神飘忽。
不是他们弱鸡,而是这人太强了!
南部基地来往异能者众多,消息非常灵通,基地内的异能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,s市出了一个能变成人的雪豹。
当初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并证实是真的后,回到家里纠结地盯着自家动物半天,不明白好好一个动物为什么会变成人,还脑补万一自己的动物也变成人,他们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件事。
随着一年时间过去,那只雪豹的消息也越来越神乎其神。
有人说沈昱能攻破丧尸密集的云城,是因为有那只雪豹相助。有人说那只雪豹目前就在云城,成为镇守一方的猛兽。更有人说那只雪豹已经羽化成仙,去往别处。
关于这件事情,渡过最开始的新鲜期后,很少有人再关注。
那只雪豹距离这些异能者太遥远,可能他们一生都不会有这个机会目睹其风采,与其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,不如想想怎么改善自己的生活。
但是!!!
在场的异能者、躲在商店里偷窥的普通人、还有前来击杀狂暴鸟的军人,如今皆是精神恍惚痛心疾首的样子,望着地面那个懒洋洋甩尾巴的大号毛绒绒回不过神来。
说好的银色发丝呢?
说好的如同天空一样的湛蓝眼睛呢?
骗子!
这只雪豹的人形明明就跟普通人无异!
白允阳抖抖耳朵,用尾巴将女孩举起来,塞进一个异能者怀里:“这小鬼跟妈妈走散了,带她去找找吧。”
池云乐在异能者怀里使劲扑腾,向白允阳伸出手:“我要大哥哥带我去。”
“你当我是幼儿园老师……”白允阳轻轻跳到车顶,居高临下望着女孩,将何为嫌弃演绎到底。
任星砚打断了白允阳的话,指着天空中飘忽不定的人影:“白先生,又有人跳下来了!”
白允阳抬头就看见沈昱从电网洞口跳下来,他眨眨眼,慢慢缩小身体,等沈昱降落在旁边时,白允阳已恢复成猫咪大小。
顺着沈昱的衣服爬到他的肩膀上,白允阳悠闲地甩尾巴:“你怎么下来了?”
白允阳维持巨兽体型时还不明显,一旦变小之后,圆滚滚的身体在电流的刺激下直接炸成了球,让在场的几位女性异能者两眼放光,身侧的手蠢蠢欲动。
沈昱面色如常地将他一把捞进怀里,上下检查:“我不放心你,身体难不难受?”
他记得昨天见面时白允阳脸色很苍白,不知那股电流对他有没有影响。
“没事。”白允阳拍拍他的脸安慰,“跟金毛鼠比还差了那么一点。”
末了,他蹭蹭沈昱的下巴,懒洋洋地打个哈欠:“结束了吗?我们回去休息吧。”
他们不是南部基地的人,危机已经过去,没有必要留在这里。
沈昱点点头,无视一群呆若木鸡的异能者,抱着白允阳离开这里,转身之际对站在后面的老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。
等到一切尘埃落定,任星砚到家才想起来沈昱那不正常的一瞥:“奶奶,你认识那个抱着白先生的男人吗?”
一天中受到不小惊吓的老人戴着老花镜,在昏黄的灯光下给孙子缝补破了一道口子的衣服,掺杂了点点白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,含笑询问:“认识,小星喜欢白先生吗?”
小孩纠结了半晌,才吭哧吭哧憋出一句:“喜欢,我早晚有一天会和他一样强!”
对于那个人,他崇拜、憧憬、向往能成为和他一样的强者。
老人一顿,衣服里的针险些扎破手指,她叹了一口气:“安心生活在基地里不好吗?小星,你只是个普通人。”
男孩瞪大眼睛,一向乖巧听话的好孩子难得反驳自己的奶奶:“奶奶,基地里也不安全,就像今天,如果没有白先生我们早就死在那里了,所以靠人不如靠己,自身实力才是最重要的!”
见老人沉默不语,男孩摇头晃脑给自己打气:“普通人又怎么样,努力锻炼我不会比别人差。”
老人赞同地点点头:“嗯,小星一直都很优秀。”
“嘿嘿。”任星砚挠挠头非常不好意思,等老人将衣服缝好他才反应过来,怪叫,“不对,奶奶,你还是没说那位先生为什么会对你点头!”
老人摘下老花镜,揉揉孙子的小脑袋,终于下定了决心:“他邀请奶奶去云城居住,只要通过考验,还能教授独特的锻炼方法,让普通人也变得和异能者一样强。”
让普通人变得和异能者一样强?
任星砚有些怀疑,不是他妄自菲薄,而是普通人在末世后的确不如异能者,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。
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和他说,有办法让他变得和异能者一样强,任星砚第一反应就是那人要拉着自己去做非法实验。
但……那是白先生身边的人啊!
应该不会骗人吧!
“奶奶,那位先生为什么会邀请你?”任星砚不着痕迹扫视家中一贫如洗的情况,说话也颇不自在。
“你忘记末世前奶奶是做什么的了?”
任星砚挺起胸膛,神情自豪:“当然没忘,奶奶连续几年获得了优秀教……”
“打住打住,小星啊,你每次都这样,奶奶很不好意思。”老人抿嘴笑了,来到任星砚身边捏捏他的脸,眉眼柔和,“拥有一位看重教育的首领,云城的未来不会差,小星想去看一看吗?”
这次任星砚没有任何迟疑,重重点头:“想!”
沈昱带着白允阳回到临时住处,将怀里的毛球带进浴室一顿揉搓,洗干净放在床上。
“回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,你居然发这么大的火?”小小的白团子滚进沈昱怀里,爪子勾住他的衣服询问。
沈昱跳下来时白允阳就觉得有些不对,虽然面色平静,但周身翻滚的灵气却如同旋涡想要吞噬所有人,只是沈昱掩藏的好而已。
“电网突然恢复,你认为是有意还是无意?”
“有意的。”白允阳斩钉截铁,“每块区域的电网都配有一个瞭望台,加上直升机的灯光很亮,附近的建筑物一览无余,里面的人不可能没看见我。”
他当时正在跟直升机一起对付狂暴鸟,很明显不是狂暴动物。
看见了还要打开电网,不怀好意!
“嗯,所以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死活的人。”沈昱将怀里软绵绵的身体抱紧一些,手掌覆上灵气慢慢给白允阳梳理皮毛。
听着毛团子喉咙里的咕噜声,沈昱闭上眼睛:“睡吧,这件事情我来处理。”
……
不用等沈昱去处理,第二天清晨那人就被押着上门道歉。
沈昱望着门外表情不自然的一群人,面无表情地示意他们进来。
章宇环、章文、曹溪、陶星洲、何信安,还有几名六级异能者,来的倒是不少。
沈昱微微眯起眼睛,坐到沙发上一声不吭,冷眼望着章宇环大声呵斥怒骂章文,不耐烦的同时也觉得非常好笑。
在家没有呵斥,专门跑到这里来骂给他听,虚伪得令人恶心!
可能是沈昱嘲讽的意思太明显,章宇环尴尬地住嘴,口干舌燥之下才发现沈昱没有给他们倒茶。
“沈先生,他被我宠坏了,一向不知天高地厚行为也冒冒失失,这次完全是他指挥不当的缘故,真的非常抱歉。”
章宇环一巴掌拍过去,怒骂:“快点解释清楚!”
章文垂头丧气地道歉,面上表情十分真诚:“对不起沈先生,我不知道白少在电网上,所以才会下令让维修人员启动电网,误伤白少完全是我的错。”
曹溪和陶星洲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章宇环是长辈,让他们过来当说客,两人不好拒绝,只能跟着过来。
但他们基地的情况实在不能得罪沈昱,无视总比迁怒要好,他们还是安安静静当听众稳妥。
何信安东张西望,不客气地问道:“白先生呢?”
沈昱看都没看他一眼,冷冷地盯着表情愧疚的章文,眼神晦涩难懂。
“当时你在哪?”
“我在地面指挥异能者攻击狂暴乌鸦,顺便疏散人群。”
“到瞭望台抢修电网的人有没有告诉你,那上面有动物?”沈昱眼神锐利如刀,紧紧盯着章文逐渐慌乱的神色,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线索。
“当时一片混乱,我的对讲机似乎出了故障,听不清里面讲什么,听到电网修复成功就命令那人重新启动。”章文握紧拳头,咬牙说道。
章宇环在一边打圆场:“沈先生,这件事情是他指挥不当,我已经停了他所有的职务,让他好好反省。万幸白先生没有事,不然他难辞其咎。”
沈昱不理,只是盯着章文,杀气也慢慢冒了出来。
失误和蓄意的差别很大,别想蒙混过关。
“电网破了一个洞,贸然通电只会给上面的直升机找麻烦,你为什么要启动电网?”
“我怕会有乌鸦飞进来,造成更大的伤亡。”
沈昱冷笑一声,目光如炬,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:“只要有那个洞在,启动电网也没用,乌鸦照样会从洞里飞进来,而你启动了电网,会让直升机投鼠忌器,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?你这种人也能当上指挥?可笑!”
“够了!”随着沈昱的冷嘲热讽,章文额头青筋直冒,最后他忍无可忍地拍桌而起,一张脸青青白白十分难看。
他瞪着沈昱如同生死仇人,大声吼道,“我已经承认错误了你还想怎么样,职务被撤还不够吗?当时情况混乱哪能考虑这么多,而且我早就知道他死不了!”
章宇环怒目而视:“闭嘴,你说的什么混账话,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,回家给我好好面壁思过!”
沈昱玩味:“早就?”
章文脸色一变,在父亲的镇压下愤愤不平坐下,不再多话。
沈昱并不肯放过他,若有若无的杀气终于爆发,海啸一般席卷整个大厅,瞬间锁定了两父子:“你早就知道允阳不会有事,还说不是故意的!”
“沈先生误会了,他不是这个意思。”章宇环在铺天盖地的杀气中勉强挺直脊背,将带来的异能者斥退,替不省心的儿子解释。
“他当时真的不知道白先生在上面,等事情结束后才察觉不妥,万幸白先生实力强悍,区区电网难不倒他。”
“说谎!”上面慢悠悠传来一声嗤笑。
章宇环一直以来冷静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。
坐在客厅中的几人抬头,就看见穿着衬衫黑裤的青年正趴在他们头顶的围栏,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臂上,饶有兴趣地望着表情愤怒的章文。
“你明明看到我了。”他指着脸色大变的男人,仔细叙述昨晚的一切。
“我由人变成雪豹的经过你全部看见了,因为太过吃惊还被一只乌鸦啄了一口,手臂上的伤口肯定是刚包扎好。”
白允阳伸出两根手指努力把眼睛撑大:“你当时的表情就好像见鬼一样,我趴在电网上还看见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。”
“这是谋杀!”沈昱望着面色苍白的父子二人冷冷说道。
章宇环的解释从一开始就苍白无力,根本就是欲盖弥彰,沈昱一个字也不信:“允阳没事不代表他谋杀的意图不成立,章先生,这次你想说什么?”
见沈昱连解释也不听直接给儿子定了罪,章宇环沉下脸:“沈昱,口说无凭,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儿子是故意的,就凭白先生一张嘴?”
白允阳一手撑着围栏直接从三楼跳下来,在所有人警惕戒备的目光中坐到沈昱身边。
“的确没有证据。”他点点头表情无奈,但又带着几分不解,“没有证据又怎样?”
“我不需要证据,我只要知道他想杀了允阳就够了。”沈昱鬼魅般出现在章文身后,一脚将章文踹到客厅中央,然后整个人欺身而上,踩住他的喉咙像是碾死一只蚂蚁那样默默加大了力道。
等章宇环带来的几个异能者反应过来,章文已经在沈昱脚下动弹不得,只能拼命扭头嗬嗬喘息。
几个异能者有所顾忌,唯恐出手伤了章文,迟疑地望着脸色大变的章宇环。
“住手!沈先生手下留情,他是我家唯一的孩子,如果他出了事情,我绝不善罢甘休!”章宇环急忙站起来,推开拦路的异能者来到沈昱附近,郑重地说道,“云城刚刚发展起来,希望沈先生以大局为重。”
曹溪和陶星洲对视一眼,屏息凝神,希望自己不要进入双方的视线范围内,就连和沈昱不对盘的何信安,也默默缩在沙发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沈昱挑眉:“那你是承认章文故意杀人了?”
章宇环放弃了心里那些小心思,闭上眼睛不再挣扎,他仿佛瞬间老了几岁,脸色灰败地点点头:“是,他因为好奇白先生的实力才会命令那人打开电网,这件事是他不对,不过看在白先生平安无事的份上,请您高抬贵手。”
高抬贵手?
白允阳歪歪头,平静地询问:“如果我被电死了该怎么办?还是说,他知道我实力高,才会肆无忌惮打开电网,想要把我电得半死不活?”
“敢做就要承担后果。”沈昱望着脚下的章文已然是在看一个死人,“这件事情没有如果!”
“沈先生,这次是他不对,如果你肯放过他,我把沸城和深谷从南部基地划分出去,你上次提出的条件我也答应。”章宇环勉强笑道。
沈昱冷笑:“我刚才说了,这件事情没有如果。”
他俯身掐住章文的脖子对待垃圾一样将人提起来,一双漆黑的眼睛冒出诡异的红光:“那些东西我想要的话早晚是我的,你认为不给就能保住?”
“现在我最想做的,就是把这人也扔上电网,让他尝尝电击的滋味!”
章宇环见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,厉喝:“动手!”
几个异能者快速将沈昱围起来,手里的异能蓄势待发。
“慢着。”气氛紧绷一触即发的客厅内,即将上演的打斗突然被白允阳阻止。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迟疑地望着沈昱手里半死不活的章文,皱眉,“你把人扔进电网,他必死无疑。”
章宇环心底冒出一丝希望。
沈昱微笑: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废了他就好。”白允阳举起手平静提议。
众人傻眼,满头雾水。
哪个废?
废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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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扼住喉咙的方驰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中嗡嗡作响,他张开嘴想要解释两句,却只能发出一阵杂乱的呜咽。
眼看着方驰的一张脸由红转紫,姜凯连忙上前拉住暴怒的沈昱:“首领,再掐下去他就死定了!”
沈昱眯眼,望着方驰绝望的眼神慢慢收回手,语气也不复刚才那样冷硬:“谁下令打开的电网?”
刚刚还是一副盛怒的表情,转眼就收敛了所有情绪,喜怒无常的样子让直升机内的所有异能者眼观鼻鼻观心,唯恐惹祸上身。
“咳咳,沈先生,我只负责指挥直升机,地面的事情不归我管。贸然打开电网的事情我很抱歉,但真的不关我的事。”方驰忽视喉咙的刺痛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沈昱的表情,同时在心里暗骂那个蠢货,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打开电网。
市内的乌鸦被雪豹解决,电网外面又有他们这些直升机防守,加上那只雪豹趴在洞口堵住了最后一条路,乌鸦落败是有目共睹的事情,打开电网只是多此一举。
在这种情况下打开电网,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,毕竟那可是狂暴动物都惧怕的高压电。
如果雪豹的实力只比寻常动物高出一点,那么他趴在电网上百分之百会受伤。
难道……
方驰面上努力维持镇定,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。
难道说真的有人想要那头雪豹的命?
沈昱看得比方驰还要明白,电网的事情肯定是故意为之,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敢动他的人。
“这次负责地面指挥的人是谁?”沈昱面色已经恢复平静,语气也不辩喜怒。
方驰挣扎了片刻,还是如实相告:“是章文带领的队伍。”
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,但现在保命要紧。方驰有预感,如果他说谎维护那个作死的家伙,恐怕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。
章文,南部基地负责人章宇环的儿子。
沈昱脑子里立即浮现出这人的资料,他敛眉沉思,在一片沉默中走到直升机尾部:“姜凯,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。”
机舱内部噤若寒蝉的异能者们倒抽一口凉气,眼睁睁看着沈昱跳到火花四溅的电网之上,然后从那个洞口一跃而下。
衣袂飘飘,恍若仙人。
白允阳落到地面时并没有重新化成人形。
他若有所思地甩甩尾巴转了一圈,觉得身体内的饱胀感消退不少,灵气在以极快的速度循环流转,生生不息。
“白先生……你没事吗?电网有没有伤到你?”
任星砚踉跄跑过来,绕着白允阳转了一圈结结巴巴问道,如果不是怕白允阳生气,他还想上手摸一摸检查一下。
池云乐两条羊角辫晃呀晃,黑葡萄的大眼睛满是崇拜,她没有像任星砚那样拘谨,欢呼一声就要扑过来对白允阳上下其手。
活泼的女孩被毛绒绒的尾巴缠住,白允阳恶劣一甩,见女孩被他摇得头晕眼花才罢休。
“小鬼,敢上手就把你扔出去。”白允阳警告眼巴巴的女孩,见任星砚还在等他回答,漫不经心地望着上方,语气不屑,“那种程度的电击根本不足为惧,也就弱鸡会怕。”
旁边的异能者干笑,眼神飘忽。
不是他们弱鸡,而是这人太强了!
南部基地来往异能者众多,消息非常灵通,基地内的异能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,s市出了一个能变成人的雪豹。
当初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并证实是真的后,回到家里纠结地盯着自家动物半天,不明白好好一个动物为什么会变成人,还脑补万一自己的动物也变成人,他们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件事。
随着一年时间过去,那只雪豹的消息也越来越神乎其神。
有人说沈昱能攻破丧尸密集的云城,是因为有那只雪豹相助。有人说那只雪豹目前就在云城,成为镇守一方的猛兽。更有人说那只雪豹已经羽化成仙,去往别处。
关于这件事情,渡过最开始的新鲜期后,很少有人再关注。
那只雪豹距离这些异能者太遥远,可能他们一生都不会有这个机会目睹其风采,与其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,不如想想怎么改善自己的生活。
但是!!!
在场的异能者、躲在商店里偷窥的普通人、还有前来击杀狂暴鸟的军人,如今皆是精神恍惚痛心疾首的样子,望着地面那个懒洋洋甩尾巴的大号毛绒绒回不过神来。
说好的银色发丝呢?
说好的如同天空一样的湛蓝眼睛呢?
骗子!
这只雪豹的人形明明就跟普通人无异!
白允阳抖抖耳朵,用尾巴将女孩举起来,塞进一个异能者怀里:“这小鬼跟妈妈走散了,带她去找找吧。”
池云乐在异能者怀里使劲扑腾,向白允阳伸出手:“我要大哥哥带我去。”
“你当我是幼儿园老师……”白允阳轻轻跳到车顶,居高临下望着女孩,将何为嫌弃演绎到底。
任星砚打断了白允阳的话,指着天空中飘忽不定的人影:“白先生,又有人跳下来了!”
白允阳抬头就看见沈昱从电网洞口跳下来,他眨眨眼,慢慢缩小身体,等沈昱降落在旁边时,白允阳已恢复成猫咪大小。
顺着沈昱的衣服爬到他的肩膀上,白允阳悠闲地甩尾巴:“你怎么下来了?”
白允阳维持巨兽体型时还不明显,一旦变小之后,圆滚滚的身体在电流的刺激下直接炸成了球,让在场的几位女性异能者两眼放光,身侧的手蠢蠢欲动。
沈昱面色如常地将他一把捞进怀里,上下检查:“我不放心你,身体难不难受?”
他记得昨天见面时白允阳脸色很苍白,不知那股电流对他有没有影响。
“没事。”白允阳拍拍他的脸安慰,“跟金毛鼠比还差了那么一点。”
末了,他蹭蹭沈昱的下巴,懒洋洋地打个哈欠:“结束了吗?我们回去休息吧。”
他们不是南部基地的人,危机已经过去,没有必要留在这里。
沈昱点点头,无视一群呆若木鸡的异能者,抱着白允阳离开这里,转身之际对站在后面的老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。
等到一切尘埃落定,任星砚到家才想起来沈昱那不正常的一瞥:“奶奶,你认识那个抱着白先生的男人吗?”
一天中受到不小惊吓的老人戴着老花镜,在昏黄的灯光下给孙子缝补破了一道口子的衣服,掺杂了点点白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,含笑询问:“认识,小星喜欢白先生吗?”
小孩纠结了半晌,才吭哧吭哧憋出一句:“喜欢,我早晚有一天会和他一样强!”
对于那个人,他崇拜、憧憬、向往能成为和他一样的强者。
老人一顿,衣服里的针险些扎破手指,她叹了一口气:“安心生活在基地里不好吗?小星,你只是个普通人。”
男孩瞪大眼睛,一向乖巧听话的好孩子难得反驳自己的奶奶:“奶奶,基地里也不安全,就像今天,如果没有白先生我们早就死在那里了,所以靠人不如靠己,自身实力才是最重要的!”
见老人沉默不语,男孩摇头晃脑给自己打气:“普通人又怎么样,努力锻炼我不会比别人差。”
老人赞同地点点头:“嗯,小星一直都很优秀。”
“嘿嘿。”任星砚挠挠头非常不好意思,等老人将衣服缝好他才反应过来,怪叫,“不对,奶奶,你还是没说那位先生为什么会对你点头!”
老人摘下老花镜,揉揉孙子的小脑袋,终于下定了决心:“他邀请奶奶去云城居住,只要通过考验,还能教授独特的锻炼方法,让普通人也变得和异能者一样强。”
让普通人变得和异能者一样强?
任星砚有些怀疑,不是他妄自菲薄,而是普通人在末世后的确不如异能者,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。
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和他说,有办法让他变得和异能者一样强,任星砚第一反应就是那人要拉着自己去做非法实验。
但……那是白先生身边的人啊!
应该不会骗人吧!
“奶奶,那位先生为什么会邀请你?”任星砚不着痕迹扫视家中一贫如洗的情况,说话也颇不自在。
“你忘记末世前奶奶是做什么的了?”
任星砚挺起胸膛,神情自豪:“当然没忘,奶奶连续几年获得了优秀教……”
“打住打住,小星啊,你每次都这样,奶奶很不好意思。”老人抿嘴笑了,来到任星砚身边捏捏他的脸,眉眼柔和,“拥有一位看重教育的首领,云城的未来不会差,小星想去看一看吗?”
这次任星砚没有任何迟疑,重重点头:“想!”
沈昱带着白允阳回到临时住处,将怀里的毛球带进浴室一顿揉搓,洗干净放在床上。
“回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,你居然发这么大的火?”小小的白团子滚进沈昱怀里,爪子勾住他的衣服询问。
沈昱跳下来时白允阳就觉得有些不对,虽然面色平静,但周身翻滚的灵气却如同旋涡想要吞噬所有人,只是沈昱掩藏的好而已。
“电网突然恢复,你认为是有意还是无意?”
“有意的。”白允阳斩钉截铁,“每块区域的电网都配有一个瞭望台,加上直升机的灯光很亮,附近的建筑物一览无余,里面的人不可能没看见我。”
他当时正在跟直升机一起对付狂暴鸟,很明显不是狂暴动物。
看见了还要打开电网,不怀好意!
“嗯,所以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死活的人。”沈昱将怀里软绵绵的身体抱紧一些,手掌覆上灵气慢慢给白允阳梳理皮毛。
听着毛团子喉咙里的咕噜声,沈昱闭上眼睛:“睡吧,这件事情我来处理。”
……
不用等沈昱去处理,第二天清晨那人就被押着上门道歉。
沈昱望着门外表情不自然的一群人,面无表情地示意他们进来。
章宇环、章文、曹溪、陶星洲、何信安,还有几名六级异能者,来的倒是不少。
沈昱微微眯起眼睛,坐到沙发上一声不吭,冷眼望着章宇环大声呵斥怒骂章文,不耐烦的同时也觉得非常好笑。
在家没有呵斥,专门跑到这里来骂给他听,虚伪得令人恶心!
可能是沈昱嘲讽的意思太明显,章宇环尴尬地住嘴,口干舌燥之下才发现沈昱没有给他们倒茶。
“沈先生,他被我宠坏了,一向不知天高地厚行为也冒冒失失,这次完全是他指挥不当的缘故,真的非常抱歉。”
章宇环一巴掌拍过去,怒骂:“快点解释清楚!”
章文垂头丧气地道歉,面上表情十分真诚:“对不起沈先生,我不知道白少在电网上,所以才会下令让维修人员启动电网,误伤白少完全是我的错。”
曹溪和陶星洲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章宇环是长辈,让他们过来当说客,两人不好拒绝,只能跟着过来。
但他们基地的情况实在不能得罪沈昱,无视总比迁怒要好,他们还是安安静静当听众稳妥。
何信安东张西望,不客气地问道:“白先生呢?”
沈昱看都没看他一眼,冷冷地盯着表情愧疚的章文,眼神晦涩难懂。
“当时你在哪?”
“我在地面指挥异能者攻击狂暴乌鸦,顺便疏散人群。”
“到瞭望台抢修电网的人有没有告诉你,那上面有动物?”沈昱眼神锐利如刀,紧紧盯着章文逐渐慌乱的神色,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线索。
“当时一片混乱,我的对讲机似乎出了故障,听不清里面讲什么,听到电网修复成功就命令那人重新启动。”章文握紧拳头,咬牙说道。
章宇环在一边打圆场:“沈先生,这件事情是他指挥不当,我已经停了他所有的职务,让他好好反省。万幸白先生没有事,不然他难辞其咎。”
沈昱不理,只是盯着章文,杀气也慢慢冒了出来。
失误和蓄意的差别很大,别想蒙混过关。
“电网破了一个洞,贸然通电只会给上面的直升机找麻烦,你为什么要启动电网?”
“我怕会有乌鸦飞进来,造成更大的伤亡。”
沈昱冷笑一声,目光如炬,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:“只要有那个洞在,启动电网也没用,乌鸦照样会从洞里飞进来,而你启动了电网,会让直升机投鼠忌器,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?你这种人也能当上指挥?可笑!”
“够了!”随着沈昱的冷嘲热讽,章文额头青筋直冒,最后他忍无可忍地拍桌而起,一张脸青青白白十分难看。
他瞪着沈昱如同生死仇人,大声吼道,“我已经承认错误了你还想怎么样,职务被撤还不够吗?当时情况混乱哪能考虑这么多,而且我早就知道他死不了!”
章宇环怒目而视:“闭嘴,你说的什么混账话,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,回家给我好好面壁思过!”
沈昱玩味:“早就?”
章文脸色一变,在父亲的镇压下愤愤不平坐下,不再多话。
沈昱并不肯放过他,若有若无的杀气终于爆发,海啸一般席卷整个大厅,瞬间锁定了两父子:“你早就知道允阳不会有事,还说不是故意的!”
“沈先生误会了,他不是这个意思。”章宇环在铺天盖地的杀气中勉强挺直脊背,将带来的异能者斥退,替不省心的儿子解释。
“他当时真的不知道白先生在上面,等事情结束后才察觉不妥,万幸白先生实力强悍,区区电网难不倒他。”
“说谎!”上面慢悠悠传来一声嗤笑。
章宇环一直以来冷静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。
坐在客厅中的几人抬头,就看见穿着衬衫黑裤的青年正趴在他们头顶的围栏,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臂上,饶有兴趣地望着表情愤怒的章文。
“你明明看到我了。”他指着脸色大变的男人,仔细叙述昨晚的一切。
“我由人变成雪豹的经过你全部看见了,因为太过吃惊还被一只乌鸦啄了一口,手臂上的伤口肯定是刚包扎好。”
白允阳伸出两根手指努力把眼睛撑大:“你当时的表情就好像见鬼一样,我趴在电网上还看见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。”
“这是谋杀!”沈昱望着面色苍白的父子二人冷冷说道。
章宇环的解释从一开始就苍白无力,根本就是欲盖弥彰,沈昱一个字也不信:“允阳没事不代表他谋杀的意图不成立,章先生,这次你想说什么?”
见沈昱连解释也不听直接给儿子定了罪,章宇环沉下脸:“沈昱,口说无凭,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儿子是故意的,就凭白先生一张嘴?”
白允阳一手撑着围栏直接从三楼跳下来,在所有人警惕戒备的目光中坐到沈昱身边。
“的确没有证据。”他点点头表情无奈,但又带着几分不解,“没有证据又怎样?”
“我不需要证据,我只要知道他想杀了允阳就够了。”沈昱鬼魅般出现在章文身后,一脚将章文踹到客厅中央,然后整个人欺身而上,踩住他的喉咙像是碾死一只蚂蚁那样默默加大了力道。
等章宇环带来的几个异能者反应过来,章文已经在沈昱脚下动弹不得,只能拼命扭头嗬嗬喘息。
几个异能者有所顾忌,唯恐出手伤了章文,迟疑地望着脸色大变的章宇环。
“住手!沈先生手下留情,他是我家唯一的孩子,如果他出了事情,我绝不善罢甘休!”章宇环急忙站起来,推开拦路的异能者来到沈昱附近,郑重地说道,“云城刚刚发展起来,希望沈先生以大局为重。”
曹溪和陶星洲对视一眼,屏息凝神,希望自己不要进入双方的视线范围内,就连和沈昱不对盘的何信安,也默默缩在沙发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沈昱挑眉:“那你是承认章文故意杀人了?”
章宇环放弃了心里那些小心思,闭上眼睛不再挣扎,他仿佛瞬间老了几岁,脸色灰败地点点头:“是,他因为好奇白先生的实力才会命令那人打开电网,这件事是他不对,不过看在白先生平安无事的份上,请您高抬贵手。”
高抬贵手?
白允阳歪歪头,平静地询问:“如果我被电死了该怎么办?还是说,他知道我实力高,才会肆无忌惮打开电网,想要把我电得半死不活?”
“敢做就要承担后果。”沈昱望着脚下的章文已然是在看一个死人,“这件事情没有如果!”
“沈先生,这次是他不对,如果你肯放过他,我把沸城和深谷从南部基地划分出去,你上次提出的条件我也答应。”章宇环勉强笑道。
沈昱冷笑:“我刚才说了,这件事情没有如果。”
他俯身掐住章文的脖子对待垃圾一样将人提起来,一双漆黑的眼睛冒出诡异的红光:“那些东西我想要的话早晚是我的,你认为不给就能保住?”
“现在我最想做的,就是把这人也扔上电网,让他尝尝电击的滋味!”
章宇环见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,厉喝:“动手!”
几个异能者快速将沈昱围起来,手里的异能蓄势待发。
“慢着。”气氛紧绷一触即发的客厅内,即将上演的打斗突然被白允阳阻止。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迟疑地望着沈昱手里半死不活的章文,皱眉,“你把人扔进电网,他必死无疑。”
章宇环心底冒出一丝希望。
沈昱微笑: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废了他就好。”白允阳举起手平静提议。
众人傻眼,满头雾水。
哪个废?
废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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